裴执微微一笑,“我帮你把另一边脸弄对称。”说完,扬手就是一拳,拳风甚至在空中发出破裂的震响,那一拳下去,对方立马倒地尖叫。
等老师匆匆出了办公室后,只见到六个站着惊呆了的黄毛,和一个躺在地上捂着脸颊的男生,他看不下去了,家乡方言都飙出来了:“你打不过人家就不要招惹人家嘛!”
下午快放学前,裴执给樊爸打了个电话:“喂,你知道我们学校附近最近的银行在哪里吗?”
樊志东对别的不敏感,对酒和钱那是非常敏感的,银行这两个字一听,立马酒醒了,他看了眼自己的位置,拍拍脑袋,又喝蒙了,早上和老婆吵了一架,出门喝酒后在公园的长椅上睡了一觉,一直睡到了现在。
他从椅子上爬起来问:“你问银行干什么?你要取钱?”
裴执懒洋洋地说:“嗯对,周家爸妈给我带了点钱,我想着取出来用,不知道哪里有银行方便取。”
“你一个小孩子一个人取钱多不安全啊,我知道!我带你去,你是不是快放学了,你几点放学啊?这样子,我去你们学校门口接你!”
“那倒不用,我都这么大了,不至于要家长接送,让人看见了多丢人的。”裴执靠在墙上说,“你要实在不放心就给我说个银行地址,你去银行那边等着我。”
“行!行行!我给你发个位置过去!”
“嗯好。”
放学时,裴执动作挺慢,收拾着自己的书包,又把地上的、桌子上的、桌斗里的书全部分门别类地整理好,要紧的科目装进书包,不重要的比如什么音乐之类的,介于上个任务他把文艺科目快学吐了,现在一看到五线谱脑子就发晕,果断扔进桌斗,与世隔绝。
教室外有人盯梢,盯着里面的他,虎视眈眈,仿佛他只要走出这扇门,今天那七个黄毛就能叫人来把他狠狠揍一顿。
裴执闲庭漫步地到了教室外,看了眼教室门口左右两边的‘门神’,看见这俩如临大敌的样子,既觉得好玩儿,又觉得幼稚。
离开这栋教学楼,穿过林荫走廊,到了校门口,外面数十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裴执弯腰蹲下来,系好鞋带,起身,把校服从上到下的理顺,然后对着外面一个盯着他的人点了下头,那人错愕地定住了,只见下一秒,裴执宛若迅猛的猎豹,蹭一下冲出校门,众人愣神的工夫,就已经消失于茫茫人海了。
一个黄毛吼道:“追!追上去!”
唰唰唰,十几道人影同时在人流中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别让那小子跑了!谁抓住他老子给他发红包!!!”
有人没注意,还不小心撞到了人,彭勇骂骂咧咧道:“他妈的眼瞎啊!”
樊阳脚步微微一顿,“这几个就是早上打架的?”
彭勇扭头看去,回忆了下,“对,是,就是他们,他们应该是抓樊远湾去了。”说完彭勇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是他们怎么敢的啊?白天被人家打成什么孙子样儿了,以为放学再多叫些人就能赢吗?”
“不稀奇。”樊阳嗤笑,“白痴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彭勇跟着笑了起来,“哎哥张嵩他们几个在台球厅呢,叫咱们一起去,走不?”
樊阳摆摆手,“不了,这几天晚上要忙了。”
余晖下,地面积雪未消。
樊阳两条长腿迈开,脚踩在枯枝碎叶上,传出咔嚓咔嚓的清脆响声,书包被他单手拎起抵在左肩后方,影子由小逐大,仿佛在他的背影上添了一层灿烂的光圈。
彭勇瞧着那边,忽然想起了刚刚那个弯腰系鞋带的转校生,也是同样的画面,暖阳的光穿过参差不齐的树干,在一地斑驳乱影下,劲瘦有力的脊背微微弯曲,好似蛰伏的野兽,明明蓄满了力量要对猎物致命一击,可却出乎意料的示弱,比猎狗还要灵活地逃出了校门口紧密的围追堵截。
“喂!你站门口发什么呆呢!?”方奇从后方一个急刹车抱住了彭勇的肩膀,顺着彭勇的视线看去,笑道:“樊哥不去玩啊?”
彭勇抻抻肩膀,用下巴指了指方向,“估计又去赚钱了。”
“诶我之前听樊哥的意思是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啊,他不是说想换个路子赚钱吗?”方奇十分不解,“难道是佣金太高舍不得?”
“谁像你似的见钱眼开啊,你别在外面乱说这些事儿啊。”
“知道知道,不会乱说的。”
彭勇停住这个话茬,心底默默叹了口气。
樊阳能打是出了名的,可实际上,这人除新生入校时在学校和人打过一架,后面都没和人动过手,低调得很,十五中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混混不算少,每个班都有几个地头蛇,这群人也不怕处分不怕被学校开除,大部分都是不考高中或者不考大学,辍学了就提前混社会去了。
而大部分人立威的方式都是打架,一场一场打下来,谁还敢招惹。
樊阳不一样,后面没打过架了,依然没人敢招惹他。
原因只有一个,这小子是不在校内打,但在外面可一点不消停。
自从有传闻打黑拳的拳赛场经常能见到他的身影,就没人去他面前找死了,反而是隐隐敬佩,毕竟慕强心理人皆有之。
但只有他们几个和樊阳关系好的朋友才知道,樊阳去打黑拳可不是为了找刺激,纯纯是为了钱,他家那个情况谁不清楚,也真是老樊家够丢人,三个大人赚不来钱,还得樊阳一个学生赚钱,樊阳的学费、生活费、吃穿用度,都是靠他自己赚的。
也就是今年夏天的时候,樊阳提起过一嘴,说自己打算换个赚钱方式,不想打拳赛了。原因模模糊糊,但明白人都能想得到,那玩意儿是拿命换钱,拳赛上的人也指不定是什么货色呢,那种地方混久了,容易把人搞变质。
可从夏天到现在的冬天,樊阳还是断断续续去打了几场。他问过原因,樊阳只意味不明地自嘲道:“进去容易,想出来,哪有那么容易。”
而这句话在不久后被落实了,九月份的时候,刚刚开学,校门口有几个人等着樊阳,樊阳看见后皱眉不悦,可还是走了过去,他们躲远处听了几句,没听懂,因为讲的是泰语,樊阳和他们沟通得并不愉快,险些有动手趋势,要不是校门口的保安发现不对劲,来得及时,谁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也是这次后,樊阳仿佛不得已,才重新断断续续去打了几次拳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