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病啊？！”

孔茉莉后退一大步，躲开突然出现的乔余雪，“突然冒出来吓人，我跟你很熟吗？！”

她满脸气愤，胡乱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黑色西装，连洗手台上补妆的口红都顾不上拿，转身踩着三厘米的黑色细高跟，“嗒嗒”作响地从公共厕所走了出去。

“啧……不愧是Alpha，”乔余雪望着她离去的浅金色低马尾背影，又扭头瞥向被遗忘在台面上的那支白色外壳口红，上面印着她看不懂的英文。

她发泄般地嘀咕了一句：“……就是这么招人烦。”

“茉莉姐……”一直等在厕所外、留着齐肩棕色短发、戴着圆框银色眼镜的女Beta蔓文一脸担忧地迎上前。

她在走出厕所的普级女Alpha身边停步，将手中的麦克风递给她，语气不安：“我刚才听见里面…您没事吧？”

“没事，遇到个神经病。”

孔茉莉将有些松散的低马尾重新拢好扎紧，接过蔓文递来的麦克风，有些着急道：“蔓文，走吧，采访继续。王玺守说还要去找诊所和餐厅的代表人。”

“茉、茉莉姐…你的唇妆……有点花了。”名叫蔓文的年轻女Beta表情慌张地提醒。

“啧……被那个人打断了，都忘了来厕所是干嘛的了。”孔茉莉懊恼地转头，望向遗落口红的方向。

余光似乎瞥见一抹忽隐忽现的棕色人影。

她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对蔓文说：“蔓文，先借你的口红用用。我那支……丢了。”

“啊？”蔓文顿时惊慌失措，“茉莉姐！你那支口红，可是好不容易抢到的名牌限量版啊！怎么就……”

“……丢了就是丢了，没事。”孔茉莉摆手示意她安静，招呼她往餐厅方向走去。

临行前，她最后回头瞥了一眼厕所方向。

只见那个身穿深棕色员工长裙、戴着同色眼镜的女Beta已经走到了门口，斜倚着门框，冲她做了个鬼脸。

然后将夹在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的那支白色管状口红，挑衅似的晃了晃。

……

林月瑶在前门一直没等到小屿池。

她将右手拆开的纸飞机紧紧攥在手心，走向王玺守办公室的路上，经过餐厅背后时，遇见了正从铁门缺口处翻出来的红发男孩。

“暮……暮燃。”

林月瑶走上前，待他落地转身看来时，她发现对方的双眼红得厉害，右手也紧紧攥着一架纸飞机，正下意识地往身后藏。

“他……也给你写纸飞机了？”

林月瑶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动作，带着哭腔的声音里却透出些许不满，“你这样……随便拿走拆开，他知道了……会生气的。”

“……你不也是吗？”

暮燃选择摊牌，空出的左手指了指林月瑶握紧纸条的右手，有点想笑，“林月瑶，你知道吗，你其实是个很矛盾的人。”

林月瑶被这句话噎得沉默了。她甚至不敢看暮燃，低着头久久不语。

暮燃懒得再多看她。他将自己右手的纸飞机小心地放进工装裤的右边口袋，指尖触碰到它和里面那两块刻字木牌挨在一起。

他抽出手，看向林月瑶，下定决心般说道：“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而且……我一定不会放弃。”

“……不会放弃？”

林月瑶抬起头，不理解他的话，“你指的是……不会让小屿池……被韩绍领养带走？”

谁知暮燃听到“韩绍”这个名字，却突然笑出了声。

他双手分别插进裤兜，摆出一副近乎傲慢的姿态：“林月瑶，我一直很好奇，如果你知道这个人连名字都是假的，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林月瑶看着他这副失礼的样子，竟被对方的问题噎住了。

她只感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这是第一次，一种令她极其不安的预警，逐渐在心底鸣响。

“……我说的‘不会放弃’，跟那个Alpha，从来都没有关系。”暮燃又说。

他瞥了一眼左手腕表盘上那两个隔开一段距离、仍在闪烁的红点，临走前，对低头不语的林月瑶留下最后一句话：

“而是……我一定不会放弃，要成为他唯一的‘家人’。”

“……喂，暮燃！”林月瑶看着说完这句话就朝左边王玺守办公室方向跑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所措。

一阵清晨的夏风吹过，将她周围的这片侧柏林吹得沙沙作响。

她将脸上凌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再抬起头时，视线竟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后院那座被遗弃的、基座上刻着“苏语心”名字的阿尔忒弥斯女神雕像。

尽管中间隔着长满野玫瑰刺藤与杂草的铁门栅栏，隔着很长一段距离，她却仿佛清晰地看见了，此刻女神雕像那双褪成灰白色的、没有瞳孔的眼睛，也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右眼角处，像是被过路的风悄悄亲吻了一下，开始微微发痒。

林月瑶伸手轻轻挠了挠，忽然发觉上次翻越铁门时，被玫瑰刺划伤留下的疤痕，指腹抚摸上去，痕迹竟然还清晰可辨。

“小……小屿池。”她轻声唤道，忽然想起当时那个为了不给她添麻烦、开始刻意保持距离的男孩，无意中脱口而出的那声“姐姐”。

她心酸又怀念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