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不见为净地将玩具放到自己身后，落寞地看着小屿池问道：“那个人今天带你出去……都做了什么？”

小屿池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收起了原本的喜悦，抿了抿唇，忐忑地问：“暮燃哥……你怎么了？是不喜欢那个玩具吗？”

暮燃摇了摇头，认真地看着他：“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今天……”小屿池思考了几秒，语气变得释然又充满感激，“爸爸带我去了市里，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真的好大，好热闹！那里有学校、医院、游乐园、很高很高的商场大楼……”

“还有许多五颜六色、大小不一样的车，甚至之前只在书里见过的飞机…我今天在天上都亲眼看到了！”

小屿池越说越激动，忽然想起暮燃问题的重点，清了清嗓子，看向他说：

“今天，爸爸先是带我去了游乐园，玩了好多项目。玩到下午太阳落山，我们就去商场吃饭，之后他为我买了两盒彩笔和一盒蜡笔，送给院里其他人的一些礼物和吃的东西，就回来了。”

暮燃静静地听着，对方右手腕表盘上那两个几乎重合的闪烁红点，几度让他失去清醒思考的能力。

他将脸埋回膝盖之间，有些无力地问道：“那个人……他发现你右手腕戴的表了吗？有没有说什么？”

小屿池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他看了眼自己的右手腕，有些沮丧地说：“在车上的时候，他问我……这个表是不是在距离超过一定范围之后，定位功能就不管用了？”

“我因为……自从离开福利院后，就再也看不到代表暮燃哥的那个红点了……”

小屿池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承认了他说得对。”

“……他没说错，你也没猜错。”

暮燃抬起头，转头看向右边的眼镜男孩。

在被辛欧修好的路灯白光照耀下，他这才惊奇地发现，对方身上穿的，早已不是今天离开时的那身洗得干净、偏大的旧装，印着英文logo的新白T黑裤，尺寸和布料都变得合身而讲究。

他不甘心地咬了咬嘴唇，最终只憋出一句：“……我也是在你离开之后才发现，这对表在相隔距离超过三百米的时候……定位功能就会失效。”

见暮燃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小屿池收回抚摸橘猫背部的右手，看了眼表盘上的麦克风图标，似乎是想提起他的兴趣，故意提高了音量说：

“暮燃哥……你别难过。这个表上的麦克风传话功能，我没有告诉爸爸，这是只有我们俩……才知道的秘密！”

“你能不能……别那样叫他……”

暮燃低声说了一句，显得有些有气无力，“……你知道‘爸爸’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吗？”

“可是……暮燃哥，”小屿池不理解地摇了摇头，语气也变得无助，“我明天上午……就要以‘家人’的名义被宣布领养，正式离开这所福利院了。”

说着，见暮燃始终将脸埋在膝间，他颈部动了动，眉头微微皱起，试探着问了一句：“你会祝福我的……对吗？”

暮燃依旧没有反应，沉默在夏夜的空气里盘旋了足足五分钟，他才缓缓抬起头，沉重地吐出一口气，将自己左手腕上的手表取下，和身后那个火箭模型玩具放在了一起。

“什么都……不重要了。”

暮燃站起身，顺手将小燃和小屿吃剩的半罐罐头拿起，走到白瓷喷泉边放下。

然后他走回两只小猫旁，用白色毯子将它们盖好。

他后退几步，背靠着礼堂的后门坐下，对着小屿池沉声说道：“韩屿池，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认识。”

“这个火箭玩具，还有这块表……我都不需要了。”

暮燃将模型和手表从台阶上踢了下去，伸手抚摸着小黑猫的背毛，脸上没什么表情，“跟你有关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

“暮燃哥……”小屿池站在最底层的台阶上，满脸绝望地望着三阶之上的红发男孩。

“……别叫我哥。”暮燃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眼眶渐渐泛上泪水，却咬着牙说道：“……一个优性Alpha，认一个劣性Omega当兄弟……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暮燃说完，红棕双眸于震惊中动了动，好像连他都无法说服自己相信，这句亲口说出的话。

“我……我知道了。”

小屿池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白色书包，用右肩背好。

他走下楼梯，扶了扶眼镜，对着暮燃深深地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满是泪痕：“谢……谢谢你……这些天对我的照顾和保护。”

“无论如何…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没有之一。”

“喂……等等！”

暮燃见他摘掉眼镜，抹着眼泪突然跑开，目光落在地面上被遗忘的手表和火箭模型，表情变得为难，“……把这些东西都带走啊！”

“况且……”

眼见对方早已跑得不见踪影，暮燃赌气似的用力向后靠躺在铁门上，抱起胳膊，双眼憋得发红，抽泣了一声，闷闷地说道：

“我可从来没说过……要当你‘朋友’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