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眸中同时闪过一丝不舍。

“我……我真服了！”乔余雪难以置信地低骂出声。

待那高低两个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她的语气近乎崩溃，“那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能不能别笑了？光是看见他脸上那两坨油光光的肥肉，我连今天的晚饭都省了！”

“余雪姐……别这么说他。他来院里的目的，本来就是要领养一个孩子。”林月瑶的视线仍无法从两人离开的方向移开，尽管早已捕捉不到任何身影。

“……我觉得，”她十指交缠的双手垂放在腹前的裙面上，脸上不安的神情却出卖了她接下来说的话，“他应该……真的会是个好人吧。”

“……什么好人？”

“什么好人！”

两句由不同男女声说出、却内容一致的回应同时砸向林月瑶。

她先注意到的是，伴随着乔余雪那句话，旁边那个正气得呼吸加重的红发男孩。

“你就是小屿池说的……暮燃？”

乔余雪扶正眼镜，视线在红发男孩身上仔细打量一番，随即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将一直攥在右手的黑色长裤和白色T恤嫌弃似地扔向他。

“我的天！快赶紧换上吧！顺便把身上这套脏衣服，扔得越远越好！”

乔余雪抱起手臂，后退几步，下意识地和红发男孩拉开了距离。

见他接住了衣裤却仍握着犹豫，乔余雪又漫不经心地踱了几步，背靠上浅绿小屋的弧形墙壁，“啧”了一声对他说：

“还愣着干嘛？要是被逮到了，沈心彤那没脑子的蠢女人，把你绑在课堂后面当人形水闸开关，都完全做得出来！”

小暮燃警惕的眼神中，难得闪过一丝柔和的理解。

他抬眼看向脸色与自己同样难看的林月瑶，见她似乎有话要说，又看了看手中这套散发着淡淡薰衣草清香的干净衣裤，一时困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这小孩，没想到还挺要面子啊！”

乔余雪不耐烦地一语点破他的窘境，“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换。这又不是冬天的厚衣服，两分钟不到的事儿，有什么好为难的？”

小暮燃听进去了，但还是同两位女Beta拉开一段距离，走向一处稍显隐蔽的矮树丛。

他转过头，对不远处的林月瑶提高音量说：“我很快就换好。请……你留在这里等我一下，有些话想说。”

“我哪儿也不去，放心吧。”林月瑶也放大声音回应道。

见对方终于捏紧衣裤，转身隐入那片幽绿的矮树丛后，乔余雪松开抱在胸前的胳膊，走近林月瑶问道：“月瑶……你就这么信任……允许那个Alpha老男人带走小屿池？”

“余雪姐……我跟韩先生聊过不少，他入院后……也主动向我打听了很多关于小屿池的事。”

林月瑶嘴角勉强扯出一个试图让自己信服的笑容，但看向乔余雪的眼睛里却满是忐忑，“我觉得他要是真心想领养小屿池，我能做的……也只有放手和祝福了。”

“毕竟，一个有正式名分和社会权利的父亲，总比一个……”林月瑶说着，突然被喉咙里涌上的一阵酸涩哽住。

她强迫自己咽下那点不适，再开口时已带了哭腔，“……总比一个在福利院里，连他叫一声‘家人’、‘姐姐’都不敢认的废物……要靠谱太多了。”

“可是，我还是想不通啊！”

见林月瑶快要哭出来，乔余雪从胸前的米色衬衫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故作随意地丢给她，声音依旧尖锐：

“你也听到那人的自我介绍了吧？名字后面跟了那么长一串，都是什么玩意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这里招员工的！哪有一点正经领养人的样子？”

“而……而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乔余雪的语气染上了愤怒，“那个老男人，居然还在我的课堂上，引导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推销自己？！”

“这跟让他们把自己包装成一件件商品，争着让他挑选购买，有什么区别？”

乔余雪的话显然触动了林月瑶。她含着泪的棕眸转向对方，似乎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林月瑶。”

她听到前方传来一声稚嫩却坚定的男音，抬眼看去，换上干净衣裤的小暮燃已走到了自己面前。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相信韩绍。”

小暮燃说着，有意将握成拳的左手伸向林月瑶。

手腕上的表盘，两个红点之间的距离正被越拉越大，不停闪烁，吸引了她的注意。

“……但如果比起他，你更愿意相信小屿池，”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犹豫，却又异常坚定，“……或者哪怕，相信我。从此刻起，就一直和我待在一起，跟着这块表守护他，怎么样？”

林月瑶似乎被他那既犹豫又坚定的神情打动，刚想点头，却被旁边乔余雪一声突然的惊呼打断：“对了！我差点忘了……那人叫韩绍是吧？”

乔余雪看向林月瑶，眼神里是下定决心的果断与锐利，“……我要用他留下的名字，把这个人‘扒’得……连条裤衩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