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就是。”乔余雪闭着眼，颇为自豪地点点头。

她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睁开眼看向小屿池：“他那一身又是污水又是泥点，都成什么样了？难道非得被沈心彤当场逮住，扣上‘破坏水闸’的帽子才甘心吗？”

小屿池抬眼看了看眉头紧锁、一脸不满的乔余雪，又将视线落回眼前正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林月瑶。

“姐……姐姐，”他的目光停在她右眼角下，那几颗雀斑之间，一道被玫瑰刺划破的细小伤口正悄悄渗着血，“你的脸……受伤了。”

“姐姐”这两个字轻轻落下，林月瑶那双疲惫泛红的眼睛骤然睁大，棕色的瞳孔在泪光中颤动。

脸上的伤她浑然未觉，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灰尘的棕色长裙，再抬头时，脸上已绽开一个全然不在意的笑容：“没事……姐姐没事，你好好儿的，才是最重要的。”

“什么没事！”

站在后面的乔余雪再也忍不住，对着林月瑶蹲着的背影说道，“我就知道你刚才摔那一下不轻！走，现在就去诊所找关静秋！”

她说着便扶起林月瑶，拉着她走向一片清理过杂草的空地，那是她们刚才翻进来的地方，说：“我先过去，你这次小心点儿，别再摔了！”

“可是…余雪姐，关医生这时候……应该在午休。”

林月瑶嘴上犹豫，动作却已利落地跟着乔余雪翻过了铁门，稳稳落在福利院内。

“你这心也忒大了！哪来那么多顾虑？”

乔余雪帮她站稳，扶了扶眼镜，一脸理所当然，“她既然是院里唯一一间诊所的所长，‘救死扶伤’不就是她该做的头等事？”

“再说了，她要是真在午休，诊所没人，那不正好？”

乔余雪嘴角勾起一抹淘气的笑，“咱们就把那玻璃门砸了，闯进去，把关静秋所有的创可贴和伤药一次性全拿走！让她的诊所开不下去，哭着倒闭！”

林月瑶被她的话逗得笑出声来，暗黄脸颊上的雀斑也跟着微微颤动。

这是小屿池很少见，不，是几乎从未见过的，她真正开怀的难得模样。

“喂，小鬼，你还傻愣在那儿干嘛？”

乔余雪没拦着林月瑶笑，倒是转头看向铁栅栏另一侧的小屿池，半真半假地“威胁”道，“你姐姐为了找你，摔成这样，脸都快‘毁容’了！你就没点儿表示？”

“余雪姐…就是一点小伤……”林月瑶收起笑容，语气担忧，“哪有那么夸张？别吓唬他……”

她的话戛然而止，小屿池已经抓住铁杆，利落地翻过栅栏，落在院内。

她望着乔余雪，眼里只剩下佩服与惊叹。

乔余雪得意地勾唇，丢给她一个“看我的”的眼神，随即伸出左手揽住小屿池的肩膀，把他牢牢圈在身边，朝着诊所方向走去。

“话说，你这眼镜框的黑漆怎么还掉色？质量也太差了吧！”

乔余雪试图和他闲聊，用抓着衣裤的右手，有些费力地扶了扶自己脸上那副浅棕色的宽边眼镜。

她侧头看向身旁男孩的发旋，继续说道：“下次我换眼镜的时候，一定带上你！咱们去配一副不掉漆、尺寸合适的新眼镜！”

林月瑶跟在两人身后，右眼角下的伤口已经止血，干涸的血痂衬在眼下，让本就通红的眼眸显得更加脆弱。

可她脸上那抹惊喜的笑意却仍未褪去，显然，她的心还沉浸在方才小屿池脱口而出的那声“姐姐”里。

小屿池被乔余雪揽着往前走，尽管对方一直在说话，他的目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座隐约可见的女神圆池。

两个西装男人似乎停在了池边，其中一人甚至拿起一架纸飞机拆开细看。这画面让他颈部紧张地颤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的前一刻，小屿池瞥见了水池左侧，相隔两棵侧柏的另一棵柏树背后，那抹一闪而过的暗红发色。

在这片幽绿与暗棕交织、令人不安的院落里，这抹看似突兀的暗红，却莫名让他安下心来。

直到那颜色彻底隐入树影，小屿池才收回目光，轻轻闭上眼睛，像祈祷般低语：

“谢谢你，暮燃哥，我们……待会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