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瑶，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有些事，不用我说，你自己也该明白。”

韩绍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俯视着坐在长椅上的林月瑶：“当眼前的选择太多，而某个选项长久以来都是最差的那一个，它还能有什么竞争力呢？”

林月瑶听了他的话，在短暂的沉默中缓缓低下头，悻悻收回了方才攥住对方袖口的、微微发颤的手指，最终小声憋出一句：“抱歉……是我太失礼了。”

“这就对了。”

韩绍抚平西装袖口上的褶皱，转身离开前，给那个仍坐在椅上、落寞得不敢抬头的姑娘留下一句话：“我在这所福利院还能待三天。离开那天，一定会正式领养一个孩子带走。”

林月瑶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韩绍那张苹果肌饱满的笑脸：“还有七十二小时，记得让那孩子多出现在我面前，好好‘表现’自己。”

韩绍说完，视线若有若无地瞥向左前方不远处的诊所方向，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却在林月瑶目光投来时迅速隐去。

“我……我知道了，韩先生。谢谢您愿意给他机会。”

林月瑶感激地说着，双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膝上的裙摆。

韩绍没再回应，只是背对着她摆了摆手，算作告别。

……

小暮燃双手插在裤兜里，从树干后只露出一只眼睛，看完了全程。

待韩绍走远，林月瑶也小跑着奔向员工宿舍后，他才从藏身的柏树后走出来。

手依旧揣在兜里，他一路心事重重地踢着石子，最终停在了院内礼堂的背后。

礼堂后门上的锁早已锈迹斑斑，小暮燃断定这扇门已被废弃多时。

他踏上两级台阶，轻步走到门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门前一张白色毯子上盖着的白布掀开一角。

“要是小池在……”

他专注地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轻声自语道，“……他肯定也会喜欢你们吧。”

他的动作轻柔得几乎屏住了呼吸。不过几秒，两只毛色一橘一黑的小奶猫便出现在眼前的白毯上。

它们头挨着头，身子贴着身子，正互相依偎着睡得香甜。

小暮燃瞥了眼旁边那两个被撕咬得不成样子的奶黄包空袋，自己的肚子像是抗议一天未进食，发出一阵咕噜的肠鸣。

许是怕动静太大惊扰了这两只小家伙，他没敢多犹豫，拿起昨天原本留给小屿池、最终却决定喂给这两只突然出现在他“领地”里的被弃小猫的奶黄包，大口咬了下去。

他咀嚼吞咽得很快，吃完后，他将背轻轻靠在礼堂的后门上。

这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这里本就是允许他、甚至欢迎他长久停留的家。

但在最后闭眼准备入睡前，他又侧过头，看向被自己左臂护着的两只小猫。

棕红色的眼眸里流过一丝温润的光，他压低声音，轻轻笑道：

“不喜欢奶黄包的话……明天我再想别的办法。晚安。”

……

小屿池梦见了一个半蹲着的女人。

她乌黑的长发垂落，停在离他很近的地方，用两只温热的手掌，一遍遍轻抚着他的脸颊。

那不是林月瑶长着雀斑的脸，也不像院里任何一位他见过的女性长辈。

“我是妈妈呀，宝贝。累不累？”他听见女人这样说。

小屿池点了点头，梦里的他没戴眼镜，不用担心动作稍大，那副偏大的黑框镜架就会滑到鼻尖。

“妈……妈妈……”

他感到脸颊上有滚烫的液体滑过，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对方，声音哽咽，“妈妈……您去哪儿了？我好想您……您为什么不要我了？”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安抚般轻拍着他的背。

等他哭得泪水渐歇，她才开口道：“宝贝，妈妈一直都在看着你，也永远都爱你。”

“你…你骗人，院里的人都说……我没有家人……我的家人都不要我了。”

小屿池抹了把泪，从对方颈窝处抬起脸，再想看清她时，却发现怎么也看不清她的样貌了。

“妈……妈妈？”他迟疑地唤了一声，却忍不住浑身一颤，猛然惊觉原来自始至终，他都从未真正看清过她的脸。

他试图用嗅觉捕捉母亲最后的气息，却在模糊的感知中，只嗅到了消毒水的气味。

再睁眼时，小屿池的双眼已被泪水浸湿。

他平躺在床上喘着气，缓了好几分钟，才辨认出头顶是诊所病房熟悉的天花板。

他扶着发沉的脑袋勉强坐起身，戴上黑框眼镜，仰头看了眼不知何时已经滴完的吊瓶，视线缓缓移向右手背的针头。

目光却被腕上的黑色表盘，那两点已经分开一大段距离的红光彻底攫住。

“喂？还活着吗？”查房的男Beta医生不耐烦的声音从病房外传来。

“我……我没……”小屿池想回答，却发现喉咙又干又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他下床踩上鞋，踮起脚费力地取下吊瓶，提着它走到门边，从里面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