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紧抿唇，将后半句话咽了下去，没回答对方的提问。

小屿池的呼吸微微一顿，烧得迷糊的脑子努力转动，自顾自地先答一句：“我......我在想，你不要跪。”

“为什么？”

“因为......”

小屿池的声音更轻了，像一片羽毛，“你的膝盖，应该比我的命......要更重要。”

暮燃的左手猛地收紧，将那只纤细的手完全包裹进掌心。

他没有说话，靠在他肩上的人也不再出声，暮燃在令人心慌的寂静中，低头看着两人膝盖上依旧紧握的手，以及分别戴在他们左腕与右腕上的那对黑色手表。

表盘上，代表彼此靠近的两个小红点，正同步闪烁着稳定而微弱的光芒。

“这对黑表，我已经修过了。”

也许是怕小屿池彻底失去意识，暮燃换了个话题，试图抓住他涣散的思绪，“现在只有两个功能：能感应对方大概的位置，还有……传十秒的语音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沮丧：“不过每发一条，要等三十分钟才能发下一条，而且……还不一定每次都能传到。”

“暮燃哥……”小屿池却轻轻笑了，气息拂过暮燃的颈侧，“你连手表都会修……好厉害。”

听到他还有反应，暮燃稍稍安心，语气也缓和了些：“来这儿之前……我被五个家庭收养过。时间最长的那家，有个懂技术的Beta师傅，闲着没事跟他学的。”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抿了抿唇，这还是第一次，他主动向别人提起这些。

空着的右手不自觉地探进工装裤口袋，紧紧握住了那两块刻字的木牌。

而紧握着的那只左手，能清晰地感觉到小屿池右手掌心渗出的汗水越来越多，温度也高得吓人。

暮燃垂下目光，看着怀中人微微张着嘴、艰难喘息的痛苦模样，心一横，做出了决定：

“我背你去诊所，这次……我跪下求那个关医生。”

“不……不用了，暮燃哥。”

小屿池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抵着他的肩膀轻轻摇头，声音越来越微弱，“就这样……在这儿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暮燃的视线，一刻也不敢从他脸上移开。

不知是高烧烧坏了理智，还是这寂静的依偎给了他说出口的勇气，小屿池用滚烫的唇息，极轻地问了一句：

“暮燃哥……你口袋里那两块木牌……上次我只看到‘燃’字，另一个……是什么？”

暮燃闻言，直接将那两块檀木牌从口袋里掏了出来，摊开在掌心，递到他勉强能看见的眼前。

“另一个是‘暮’，听人说……这两个字，是生我的那两个人名字里各取的一个，后来……我就一直用‘暮燃’当名字了。”

他的目光落在木牌边缘那些陈旧的磕痕上，语气忽然变得有些犹豫：“但这牌子是谁给的……我也不知道，好像从我记事起就在身边，换了那么多个‘家’……一直没丢。”

“那说明……”

小屿池勉强睁开一只沉重的眼睛，努力想看清那上面的刻痕，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是你很珍视‘他们’。”

“暮燃哥……我把我的好运，都分给你。”

他声音越来越轻，像即将燃尽的烛火，“保佑你……能找到真正的爸爸妈妈。”

“那你呢？”暮燃一直看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你有想过……去找你自己的……”

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言，猛地刹住。

他抿紧唇，左手将那只滚烫的右手握得更紧，仿佛想借此传递某种力量，声音放得更柔：“你会不会……好奇福利院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或者说……你想出去吗？”

这一次，小屿池没有回答，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像一个与世间所有喧嚣都尚未产生真正联系的初生婴孩，安静地、毫无防备地，将全身的重量交付给身边这唯一的依靠，沉沉地睡了过去。

然而，即便隔着一层棉质T恤，从右肩传来的、那越来越滚烫、几乎灼人的温度，还是让暮燃的心狠狠揪紧。

他意识到，小屿池的高烧非但没有退，反而更严重了。

“屿池？小屿池？！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暮燃顿时慌了，他松开那只黏湿的手，用两只微微发颤的手掌轻轻捧起对方的脸颊。

触手一片骇人的滚烫，而那张脸上，意识已彻底迷离。

“这孩子的脸色……烧得可不轻啊！得赶紧送诊所！”

一道陌生的、带着关切与急切的成年男声突然从楼梯前方传来。

暮燃猛地抬起头。

那位名叫韩绍的中年男Alpha，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

他身上的深灰色西装沾了些尘土，此刻正紧锁着眉头，目光牢牢锁在昏迷的小屿池身上，脸上的担忧之色，竟丝毫不逊于暮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