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竟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慢条斯理地擦拭起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甚至轻轻哼起了不成调的歌，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暮燃还想再争辩，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带着哭腔的呼喊：“关……关医生！救命！快救救我家‘金桔’！”

暮燃和关医生同时转头。

只见辛蕾女士推着一辆小推车，裙摆拖地沾满了尘土也全然不顾，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冲到了诊所门前。

“我的天！辛蕾女士，这是怎么了？”关医生慌忙又抽出一张湿巾递过去。

“关静秋！先别管我！”

辛蕾急得直呼其名，推开湿巾，手指颤抖地指向推车，“我家‘金桔’要生了！但……但卡住了！孩子出不来！恐怕得请你动刀帮忙了！”

推车里，一只橘黄色的猫正痛苦地蜷缩翻滚。

关静秋脸色一肃，立刻别过胸前口袋上的黑色呼叫器，语速飞快地说了几句。

随后她转向辛蕾，语气变得专业而镇定：“辛蕾女士别慌，里面已经准备好无菌室了。我们这就进去。”

话音刚落，身后的玻璃门便悄无声息地滑开。

辛蕾连声道谢，推着小车，紧跟着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的关静秋，快步消失在诊所内部。

玻璃门再次缓缓合拢。

周遭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阳光炙烤草叶的细微声响，以及暮燃自己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滚烫的呼吸。

“操……”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声低吼，紧握的拳头狠狠砸向地面，“……凭什么？！”

指关节撞在碎石子上的刺痛传来，但他浑然未觉。

为什么……为什么一只猫的命，都能比一条人命更重要？

积压的怒火和不甘灼烧着他的胸腔，第二拳带着更大的力量即将落下，却在下坠的半途，被一只突然从下方伸出来的、小小的手掌，稳稳地托住了。

“……暮燃哥，你的手流血了。”

小屿池不知何时已经苏醒，他将左胳膊肘撑着微起身，眼皮肿得几乎睁不开，只能透过狭小的缝隙看向暮燃，眼神迷蒙，声音沙哑虚弱。

他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暮燃血迹斑斑的拳头。

“我身上……没有创可贴了。”他轻轻地说，语气里带着恳求，“别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暮燃浑身一震，猛地抽回手，低着头不敢看他，声音哽塞：“对不起……我做不到……像林月瑶那样……保护好你。”

小屿池似乎耗尽了力气，身体向后软倒，重新躺回被太阳晒得微暖的草坪上。

刺目的阳光让他不禁眯起眼，但他没有移开视线，又睁开眼睛，正视那片炫目的湛蓝。

“暮燃哥……”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好想去……阿尔忒弥斯之池，你能……带我去后院吗？”

暮燃转头看向他。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说“你伤得太重”。

他只是沉默地俯身，极其小心地、稳稳地将小屿池重新背到背上。

目光扫过对方左膝，昨晚他亲手贴上的那条创可贴，依然固执地粘在那里，边缘已经卷起。

暮燃的细脖子轻轻动了下，咽下所有劝阻的话，他搂紧肩上轻飘飘的重量，迈开脚步，走向后院那扇生锈的铁门。

在小屿池断断续续的指引下，他们找到了那处被清理过的栏杆。

暮燃先翻过去，然后在另一侧伸出双手，几乎是用抱的，将执意自己行动的小屿池接了过来。

落地后院，小屿池依旧拒绝让他再背，只是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借力一瘸一拐地，走向那座寂静的圆池。

终于，女神断裂的雕像再次映入眼帘。晨光为石像蒙尘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而坚毅的金边。

小屿池停下脚步，仰起脸，露出了一个苍白却满足的微笑。

“月亮女神，上午好。”

他轻声说，仿佛在与一位熟稔的老友打招呼，“希望您今天…也有好心情。”

说完，他习惯性地转头，望向那截横倒的柏木，昨天他离开前留在那里的白纸和黑笔，早不见踪影。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那抹熟悉的红发。

然而，刚才还搀扶着他、一同踏入这片隐秘之地的小暮燃……

此刻，竟也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