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藏库的冷气仿佛瞬间凝固。林薇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精准和冰冷。
黑瞎子死死盯着她,银眸中的光芒急剧闪烁,像是不稳定的电流。解雨臣上前半步,挡在他身前,直视林薇:“林博士,久仰。”
林薇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解雨臣的镇定。她踱步走进冷藏库,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后四名黑衣保镖呈扇形散开,封死了所有退路。
“解雨臣,解家的小少爷。”林薇在距离三人五米处停下,目光在解雨臣脸上停留片刻,“我听说过你。聪明,果决,可惜……太爱管闲事。”
“张海客也这么说过。”解雨臣不动声色,“看来你们这些搞秘密研究的人,都不喜欢别人多事。”
林薇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张海客?他太保守了,总想着控制、限制。他不懂,有些力量是无法控制的,只能引导,只能……融合。”
她说着,目光又转向黑瞎子,眼神变得复杂:“你母亲是个勇敢的女人。当年她自愿接受星核细胞移植时,就知道风险。但她还是签了同意书——为了你。”
黑瞎子的拳头握紧了,骨节发白。
“她说,如果这个实验能成功,将来也许能治好你的眼睛。”林薇继续说着,像是在回忆,“可惜,星核细胞不可控。它们在宿主体内生长、蔓延,最终反噬宿主。你母亲是第一个出现排异反应的,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下健康孩子的。”
“健康?”黑瞎子终于开口,声音嘶哑,“你管这叫健康?”
他摘下墨镜。在冷藏库惨白的灯光下,那双银眸中的光芒更加明显,瞳孔深处仿佛有星河流转。
林薇不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痴迷的表情:“多么完美……星核细胞与人类基因的稳定融合,没有排异,没有失控。你母亲是失败的实验体,但你是成功的作品。齐骁,你比你想象的要珍贵得多。”
“我不是你的作品。”黑瞎子一字一顿,“我母亲也不是实验体。”
“是吗?”林薇歪了歪头,“那她为什么在同意书上签字?为什么接受那些注射?为什么明知危险还要生下你?”
每个问题都像刀子,扎在黑瞎子心上。解雨臣能感觉到身边人的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够了。”解雨臣打断她,“林博士,你引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叙旧吧?”
林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解雨臣:“当然不是。我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吴邪忍不住插嘴,“昨晚派人追杀我们,现在来谈合作?”
“那是个误会。”林薇面不改色,“我的人只是想请你们来做客,手段可能……粗暴了些。我道歉。”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昨晚的枪战和追杀只是“请客”时的礼节不周。解雨臣心里冷笑,面上却平静:“怎么合作?”
“很简单。”林薇走向冷藏库尽头那扇金属门,“你们把陈文锦留下的资料给我,我给你们解药——抑制星核细胞活性的方法。”
黑瞎子瞳孔一缩。
“你知道抑制方法?”解雨臣追问。
“当然。”林薇的手按在金属门上,门上的电子锁发出绿光,“这些年我一直在研究星核,比汪藏海、比陈文锦、比张海客都深入。我知道怎么控制它,怎么利用它,怎么……治愈它带来的副作用。”
门开了。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个向下的螺旋楼梯,深不见底。暗红色的光从深处涌上来,像呼吸一样有节奏地明灭。
“下面是什么?”解雨臣问。
“种子库。”林薇做了个请的手势,“也是我的实验室。有兴趣参观一下吗?”
解雨臣看向黑瞎子,后者微微点头。两人眼神交流:下去可能有危险,但不下去就得不到解药。而且,他们对星核的了解太少了,需要更多信息。
“吴邪,你留在上面。”解雨臣低声说,“如果半小时后我们没上来,或者听到枪声,立刻离开,按备用计划行事。”
吴邪想说什么,但看到解雨臣的眼神,只能点头:“小心。”
林薇带着两名保镖先走下楼梯,解雨臣和黑瞎子跟在后面,剩下两名保镖断后。楼梯很长,旋转向下,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臭氧,又像某种金属。
大概下了三层楼的高度,楼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解雨臣的第一感觉是:他们进入了某个生物体内。
整个空间呈椭圆形,墙壁是半透明的肉膜状组织,隐约能看到里面流动的暗红色液体。地面铺着金属网格,下面同样是流动的液体。空间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卵形的培养舱,舱体透明,里面悬浮着一个人形物体。
不,不是人形。解雨臣走近看清后,胃里一阵翻腾。
那是陈文锦。或者说,曾经是陈文锦。
她的身体被包裹在暗红色的胶质中,只有脸部还保持着人形,但皮肤下能看到发光的脉络在搏动。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完全变成暗红色,没有焦距,只是空洞地望着上方。从她的后颈、脊椎、四肢,伸出无数细小的、树根般的触须,扎进培养舱底部的基座,与整个空间相连。
“她还活着?”解雨臣声音发紧。
“某种意义上,是的。”林薇走到培养舱前,手指轻轻抚摸玻璃表面,“星核细胞维持着她的基本生理功能,但意识……已经融合了。”
“融合?”
“星核不是寄生虫,也不是病毒。”林薇转身,面向他们,“它是一种……共生体。高等共生体。它会与宿主融合,共享记忆、知识、甚至人格。陈医生现在既是她自己,也是星核母体的一部分。”
黑瞎子盯着培养舱里的陈文锦,脸色苍白。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不是声音,是一种共鸣,从骨髓深处传来的共鸣。
“母体在呼唤你,对吗?”林薇敏锐地捕捉到他的表情变化,“因为你们体内有相同的细胞。就像蜂群,工蜂会本能地回到蜂巢。”
“我不是工蜂。”黑瞎子咬牙道。
“现在还不是。”林薇微笑,“但如果你不接受治疗,迟早会是。星核细胞会逐渐改造你的神经系统,让你越来越依赖母体,最终……成为它的一部分。”
她走到旁边的控制台,调出一组数据。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基因序列。
“过去二十年,我一直在研究如何阻断这种融合。”林薇说,“陈医生留下了宝贵的数据,加上我自己的研究,终于找到了方法——用特定频率的声波干扰细胞间的信息传递,再用基因编辑技术修改细胞受体,让它们无法响应母体的召唤。”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这次是实验录像。录像里,一只注射了星核细胞的小白鼠在声波作用下,逐渐平静下来,眼中的红光也慢慢消退。
“看到了吗?”林薇指着屏幕,“有效。但需要持续治疗,而且必须在母体附近进行——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精确监控细胞活性。”
解雨臣看着录像,又看看培养舱里的陈文锦:“你既然有治疗方法,为什么不用在她身上?”
林薇的笑容消失了。她沉默了几秒,才说:“陈医生的融合程度太深了。我找到方法时,她已经……回不来了。现在维持她的生命,既是对她的尊重,也是为了研究。她的身体是一个活体数据库,记录着星核与人类融合的每一个阶段。”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解雨臣听出了言外之意:林薇把陈文锦当成实验品,就像汪藏海当年把那些学生当成实验品一样。
“所以你的合作条件,”黑瞎子开口,“是用陈文锦的资料,换我的治疗?”
“资料,还有你体内的细胞样本。”林薇点头,“你的细胞很特殊,是唯一成功融合且稳定的案例。研究你的细胞,也许能找到彻底治愈的方法。”
“那其他实验体呢?”解雨臣突然问,“那些失踪的学生,那些被你们当成小白鼠的人,他们怎么办?”
林薇的表情僵了一下:“他们已经……不可逆了。融合一旦超过某个阈值,就无法逆转。我能做的,只有阻止新的悲剧发生。”
“用更多悲剧来阻止悲剧?”解雨臣冷笑,“林博士,你和汪藏海、和张海客有什么区别?都是在拿人命做实验,都觉得自己在做‘伟大的事’。”
“区别在于,我在寻找治愈的方法,而他们只想控制力量。”林薇的声音冷了下来,“解雨臣,你很聪明,但太天真了。你以为揭露真相就能拯救世界?不,你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恐慌,让更多势力争夺星核,制造更多悲剧。”
她走到控制台前,按下一个按钮。墙壁上的肉膜组织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一排培养舱。每个舱里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年轻的脸庞在暗红光芒映照下,显得诡异而安详。
“这些都是融合初期的实验体。”林薇说,“他们还有救。但如果消息泄露,如果张家、或者其他势力知道这里,他们会做什么?他们会抢夺这些实验体,抢夺星核样本,然后进行更疯狂的研究。”
她转身,直视解雨臣:“我把真相告诉你,不是因为我善良,而是因为我们需要盟友。张海客想控制星核,制造超级士兵。国外某些势力想抢夺星核,开发生化武器。而我……我只想找到治愈的方法,结束这场噩梦。”
“所以你就绑架学生做实验?”黑瞎子质问。
“他们是志愿者。”林薇平静地说,“签了知情同意书,拿了高额报酬。当然,我没有告诉他们全部风险——因为如果说了,没人会签。但至少,我给了他们选择。”
解雨臣看着那些培养舱里的年轻人。他们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本该有大好年华,现在却躺在这里,生死未卜。
“张海客知道这里吗?”他问。
“知道,但不知道具体位置。”林薇说,“他一直在找我,想得到我的研究成果。这也是我需要你们的原因——你们手上有陈文锦的资料,那是关键。而且……”
她看向黑瞎子:“你是完美的样本。有了你,我就能完善治疗方案,救更多的人。”
“如果我拒绝呢?”黑瞎子问。
林薇叹了口气:“那就很遗憾了。你体内的细胞会越来越活跃,母体的召唤会越来越强。最多三个月,你就会像陈文锦一样,成为母体的一部分。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你的朋友,你的家人,所有你在乎的人,都会成为目标。张海客不会放过你,其他势力也不会。与其被他们抓去当实验品,不如和我合作,至少我能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威胁,也是事实。解雨臣知道,林薇说的是对的。从他们介入这件事开始,就注定无法全身而退。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解雨臣说。
“可以。”林薇爽快答应,“但不要太久。母体的活跃周期快到了,下一次‘呼唤’会更强烈。齐骁,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吧?那种……渴望。”
黑瞎子没说话。他的确感觉到了,从进入这个空间开始,就有一股强烈的冲动,想靠近培养舱,想触摸那些发光的脉络,想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给你二十四小时。”林薇说,“明天这个时候,给我答复。另外……”
她看向解雨臣:“张起灵和王胖子在我这里。”
解雨臣猛地抬头。
“别紧张,他们很好。”林薇微笑,“我只是请他们来做客。毕竟,人多力量大,你们五个一起,更能保护齐骁,不是吗?”
“他们在哪?”解雨臣声音冰冷。
“安全的地方。”林薇走向楼梯,“等你们做出决定,自然会见到他们。现在,请回吧。我的保镖会送你们出去。”
回程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林薇的保镖一直送到校园边界,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吴邪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看到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怎么样?下面有什么?”
解雨臣简单说了地下实验室的情况,包括陈文锦的现状和林薇的条件。
“我靠!”吴邪听完直接爆粗口,“这女人比张海客还狠!拿活人做实验,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但她确实有治疗的方法。”黑瞎子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那个声波疗法,我看过数据,确实有效。”
“那你真要跟她合作?”吴邪急了,“她就是个疯子!谁知道她说的治疗是真是假?万一又是骗人的呢?”
“我们有选择吗?”黑瞎子苦笑,“张海客在找我,第三方势力也在找我。我体内的细胞每天都在躁动,我能感觉到……它在生长,在改变我。林薇说得对,最多三个月,我就会变成陈文锦那样。”
房间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如织,但这一切都离他们很远。他们被困在一个看不见的漩涡里,越陷越深。
“张起灵和胖子在她手上。”解雨臣终于开口,“这是个筹码,也是个威胁。不合作,他们会有危险。”
“合作,我们都会变成实验品。”吴邪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