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他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倒在沙发上。

一个经纪人，因为听信谣言，因为嫌艺人“不听话”，就放任她自生自灭。而那个艺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被人一次又一次地暗算、使绊子，却还在默默坚持，自己跑剧组、自己投简历、自己争取每一个龙套角色。

“周总，”刘柯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您知道安清容那几部‘爆剧’里，都有谁吗？”

周明远挑眉。

“都有乔小萌。”刘柯一字一顿，“她第一部出圈的那部网剧，乔小萌在里面演小角色。她爆火的那部偶像剧，乔小萌在里面演了女二号，是乔小萌参演的剧集里戏份最多的一次。后来，安清容出演的公司内戏，只要有水花的，您都能看到乔小萌也参演了，只是，她的戏份少得可怜。”

他站起来，声音越来越激动：“今年乔小萌的资源越来越好，宣传片出圈，综艺爆火，又接了章制片和王导的《月升记》，《月升记》主演白晴岚与林初。前两天，她又拿下李诚导演的新片女二号。这些都和咱们公司无关，全靠她自己。最重要的是，她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哥哥，是顾氏董事长失踪二十年的孙子。周总，您说，公司真正的福星是谁？”

周明远沉稳的表情终于露出明显的变化。

顾氏刚宣布找回的孙子，居然和乔小萌一起长大！

纵观今年乔小萌的这些资源，确实不一般。

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比尚星给的要好出几个层次。

内戏安清容能捣鬼，但外戏与观众缘，她阻止不了。

真正的福星，是乔小萌！

他想起安清容这几年的“锦鲤”人设，想起公司上下对她的力捧，想起那些因为“沾她的光”而投资的项目。

现在看来，那些所谓的“好运”，不过是踩着另一个人的机会堆出来的假象。

而那个真正带来好运的人，被他们忽视了整整三年！

刘柯离开公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很久没有发动。

手机里是安清容的那些录音，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回放。

“别让乔小萌拿到。”

“让她自己放弃。”

“想办法给我搅黄。”

三年。

乔小萌被这样针对了三年。

而他是她的经纪人，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没去看，没去查，没去想。

公司里的谣言，他听了。乔小萌的“不听话”，他记了。那些酒局饭局，她不去，他就冷着她。

她跑剧组、投简历、自己争取龙套角色的时候，他在嫌弃她不配合。

她被人使绊子、被人刷下来的时候，他在怪她运气不好、不会来事。

刘柯一拳砸在方向盘上，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乔小萌的电话。

“小萌，你在家吗？我有点事，想当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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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免生事端，安清容的录音，周明远没有给刘柯。

“这几年，你拿不到角色，不是因为你不够好。”刘柯的声音沙哑，“是因为安清容一直在背后使绊子。她找人打招呼，让选角导演刷掉你。她让人传谣言，说你是扫把星。她甚至……用一些邪门的东西，想从你身上借运。”

刘柯将这些事告诉乔小萌。

乔小萌的脸色从疑惑变成震惊，再从震惊变成苍白。她呆呆地坐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签约后，她也曾兴奋期待过，后来刘柯不管她，她只当自己还在上学，需要先提升自己。

后来，试镜一次次被刷，或对方只给她小角色，她也都忍了，告诉自己，可能自己资历不行，经验也不足，先跑跑组再说，

一次又一次，她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更加努力地练习台词，更加认真地揣摩角色。

“幸运”的金手指，是爷爷去世后发现的。她以为是爷爷不放心她，特意送给她的礼物，所以她从来不敢太张扬，过度使用运气，导致礼物被收回。

公司里传言她是扫把星时，她以为是陈欣欣使坏，想着总有一天，她会用实力证明自己就好。

却没想到，这里面，居然还有更可怕的阴谋。

对方，一开始，就想把她死死踩在脚下。

乔小萌努力回忆，她与安清容最开始的认识是什么样子的。

签约尚星娱乐，是她大一暑假去H店当群演之后。

群演里面不仅有她的同学，还有很多已经毕业或非科班的人。

第一次找工作，又是瞒着顾易寒来的，乔小萌与同学一步也不敢分开。他们面试的是古装剧里的丫鬟或龙套。

乔小萌五官精致，气质青春，若是刘海梳起来，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所以她一下子就被领头的看中，要推荐她做主角身边的丫鬟。

时间太久，乔小萌已记不清最后为什么她没演成，只记得最后她还是和同学一起演了没有镜头的路人。

现在回想，那部剧有露脸的丫鬟，不就是安清容吗？

而这部剧便是尚星娱乐制作的。

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后来她们只是刚好凑巧同个时间签进公司。

乔小萌依然没想到她到底哪里惹了安清容。

即使出道三年，见过剧组选角的弯弯绕绕，乔小萌也无法想象，有人为了拿到一个露脸的角色，会不择手段去争抢。

也不能理解，有人因为竞争输给另一个，仅仅因为人家说了一句“她长得更好看”而耿耿于怀，甚至于动用手段断送她的职业生涯。

刘柯的声音还在继续：“小萌，我知道现在说这些没用。这三年，是我没尽到经纪人的责任，是我听信谣言，是我……对不起你。”

他站起来，朝乔小萌深深鞠了一躬。

乔小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良久，乔小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刘哥，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刘柯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

门关上，乔小萌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前方，没有焦点。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晚，客厅里没有开灯，她也无所谓。

她现在特别迷茫，连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应该想什么都没意识。

只觉得好难过啊！

她哥不在，不然好想和他说话，好想抱抱他。

最后，乔小萌整个人无力地趴倒在沙发上，没有声音，没有表情，只是眼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