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拂朝闻言没什么反应。
她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好似是心中渴望已久的。这些时日她时常觉得违和。
她观这个世界,时常觉得罩着一个罩子,与她总有一层薄纱隔着,朦朦胧胧的。
很奇怪,这个她生长了十七年的地方……她记得每一处细节。
眼下她却在怀疑这是一场梦。
根据便是,有时候她会下意识的伸手,想要握住什么、接住什么。
可等了好一会儿,手中空空,她才回过神来。
薛拂朝觉得自己病了。
所以才会被困在梦中|出不去。
她找白玉想要的,一开始或许是为了退婚书,可是后来,她想要知道白玉为什么退婚。
不是为了感情。
“姑娘,郭四来报,白府有辆马车出去了。他亲眼瞧见车辕上坐着白公子身边常带的那个小厮,想来马车里面坐着的定是白公子无疑。”另一个丫鬟来报。
薛拂朝豁然起身,径直往外走,连帷帽也没拿。
郭四是家生子,被她叫来前去白府门前蹲守。
白玉终于是动了。
白府马车去的是城外,薛拂朝一路跟着,瞧着方向应当是相国寺。
白玉去相国寺做什么?
薛拂朝放下车窗的帘子,暗自思忖。
白聿知道薛家姑娘在跟着自己,他躲着许多天了,看来不见她一面她是不可能罢休的。
原是想着到了相国寺,在后山见一面说清楚便罢,没想到刚下马车就被气势汹汹而来的薛姑娘堵住了。
这回她没戴帷帽,白聿更加清晰的看见了她的容貌——那夜那个人见薛拂朝时的记忆,他是记得的。
此时青天|白日之下,白聿才终于第一次看见了自己这位梦境中的未婚妻的具体长相。
是很清冷大气的好样貌。
梦境为了留住他,当真是不择手段。
不过,白聿还是笑笑道:“薛姑娘,不若我们一起上山?”
刚说完便想起来,在这里这般做有些不妥。
可没想到薛拂朝却一口答应了:“好。”
白聿沉默了片刻,便和薛拂朝一同上山。
相国寺在山顶,马车上不去。倒是可以坐轿子,让轿夫抬上去。可拜佛的人求的就是一个心诚,自然是走着上去更好。
白聿是不信这个的,他是道修,尊重禅修,但并不信奉佛。他主要是迁就薛拂朝,想着小姑娘应当是有些敬畏神佛的。
今日的相国寺没什么人,有些冷清。
两人沉迷着踏上石阶。
白聿想着等会小姑娘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可没想到走到了半山腰,薛拂朝瞧起来还是面不红气不喘的。
白聿沉默了一下。
这薛家姑娘身体还怪好的。
薛拂朝自己也没想到。
她陪着母亲来过相国寺几次,每次母亲都会让她坐着轿子来,并不让她露于人前。母亲说这是女子当为。
这会儿薛拂朝亲自来走了,才发现其实这条通往山顶的长长的石阶,其实也不难。
只是苦了两人身边跟着的丫鬟小厮。他俩只得走慢点,别累坏了仆从。
两人去大雄宝殿上了香,直到出了大雄宝殿,薛拂朝才缓缓开口:“拿到你写的退婚书时,我的第一念头是愤怒,第二个念头是一定要找你问清楚。”
白聿对她遭到他这个前未婚夫的无故退婚而深感抱歉:“我知道薛姑娘必定是不信我信上所言。只此事我着实不好开口,千错万错于我一身,薛姑娘想要什么补偿都可,我都会尽力办到。”
他总不能与她说:啊你只是我的一场梦境里的一个人物罢了,不是真实的。这个世界只是一场梦。
这话谁听了不疯?不是她疯便是她怀疑他疯。
薛拂朝看他一眼,此时的他又变回了从前那个端方君子,半点瞧不出那晚的邪气。
她微微偏头,笑道:“我想要你现在、立刻、马上为你的所作所为而羞愤赴死,一头撞在那块石头上,你应不应?”
白聿顺着她手指着的方向瞧去,果真瞧见了一块大石头。
“这……”
“怎么?不敢?”薛拂朝笑得讽刺,“我都不怕世人误我恶毒,你怕什么?怕死?”
白聿无奈地叹了口气,“若是这是薛姑娘所想,我定办到,我说话算话。”
眼见白聿当真要去撞,薛拂朝的神色又冷了下来:“不必了。”
她绕着白聿走了两圈:“别的我都不想要,我只想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与我退婚?是不是窥见了什么?”
这句话却让白聿如释重负,或许就是那么巧,薛姑娘也是进入梦境的人之一,与他成了梦境中的未婚夫妻。
这很好。
也不好。
薛姑娘并没有恢复记忆,好在她有所怀疑,离恢复记忆不远了。
白聿斟酌了一下措辞:“这个世界,其实只是一场梦境。你我都被困在这里,想要出去便要找到梦境中的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