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嘴里哼着歌,心情颇好。
伸手一一解开锁扣,刚把将车厢门拉开一条缝,血腥味与虫尸被烤焦后的特有的味道争先恐后飞出。
老唐眉头紧皱,被冲鼻的化学剂味道熏得难受。
“两个小兔崽子……”
“管完大的管小的,一天天不安生,真不知道这两个孩子的这性子真是随了谁?”
他将门向两边彻底推开,车顶灯光亮起。
一行六个人缩在车厢深处,早已神智不清,只是机械地向前挥舞着手中的武器。
小胖死后,他的头像变成灰色。
而直播间人数高涨,讨论度极高,弹幕刷新的很快,观众随意打赏的一点积分已够他们在积分商城买下普通保命的道具。
刀剑、火把——已经让他们苟延残喘了几个小时。
虫潮并非无休止地发起攻击,而是有战术地来来回回戏耍他们。
密闭的空间内,光线幽暗,虫子神出鬼没,时不时咬去他们身上的几块肉,细小尖锐的疼,让人痛不欲生。
“真是一团糟……”,老唐扶额,几个小时前才因为身上脏臭惹老婆嫌弃,这要是踏进车厢,沾惹上这些颜料,身上更脏,老婆又该闹脾气。
夫妻俩天天闹矛盾像什么话,他大丈夫天天管教老婆真的不像话。
“两个小犊子,干嘛呢,我邀请客人来陪你们玩,你们就这样欺负人家,到服务站了,去吃东西,赶紧出来。”
他抱着手冲车厢里面吼。
虫潮向着老唐的方向聚拢,足钩在铁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留下道道粘液,最终凝成人形。
在老唐眼里,就是两个浑身上下沾满红黄颜料的小屁孩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他拎起其中一个小脏孩,因为不想让他身上的颜料触碰到自己衣服上,便直接把人碾在车板上,左右开弓扇他的屁股。
“哇——”
小孩清脆的哭声响起,尖锐刺耳。
老唐面色不善,嘴里斥责着,打完这个打那个。
两个小崽子被按在车板上被揍了一顿,身上更脏了,嫩生生的小脸哭花了。
一切发生的太迅速,另一侧的一群人看呆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一直攻击他们的虫子……变成了两个小孩子?
在老唐的那一刻,他们已经捏紧武器,准备着迎接新一轮的战役。
没想到转瞬间,车厢内的一切天翻地覆。
堆成山的虫尸眨眼间消失殆尽,满车厢的乳黄粘液与血迹混合发出化学试剂的刺鼻气味。
众人惊愕的眼中,车厢内突然冒出了许多生活用品——桌板上放着合照,杂货架上堆着杂物,角落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木质衣柜,下面那层挂着外套。
老刘力竭地瘫坐在原地,他的左手被啃食去了一半,用衣服扎着,可随着他倒地,衣物上的血迹变得鲜红,铁锈味散去,只余淡淡的颜料味。
掀开衣服,手上的啃咬痕迹已经长肉,伤口没有再渗血,啃咬的创面已经结疤愈合,皮肉勉强收拢。
他大口大口喘气,心头涌现劫后余生的喜欢,一会子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
不要烟了,烟全部给他抽,只要别再把虫子放出来……
旁边靠着车板的人的身体无一例外都残缺了一些皮肉,露出的肌肤有着坑坑洼洼的肉冻。
此刻神情恍惚,拿着武器都手仍在颤抖,砍杀的动作持续太久已经形成肌肉记忆,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就会神经质地往前砍。
两个小孩捂着屁股抽抽噎噎地看着老唐的脸色,把哭声咽进肚子里,
老唐指了指前方的小衣柜,让他俩自己去把衣服弄干净。
叹了一口气后,他动作敏捷地跳上车箱。
认命地拿起靠近车尾的扫帚开始清理残局,把底下被两个小孩打碎的盘子,弄坏的玩具,乱撕乱放的画本、画笔和画架一一处理归位。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是不是天生欠收拾?!
我看你们是皮痒了!再敢这么无法无天,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们!给我老老实实站边上,再动一下试试!”
他嘴里骂着脏话,任劳任怨地扫地。
不打扫干净一会老婆看见了又要闹,还好没弄坏他的东西。
“还好没弄坏你们妈妈的东西,不然老子不把你们两个小兔崽子皮都给扒了!”
“大宝,你作为哥哥为什么不做个表率?都几岁了,还和三岁小孩子一样吗?”
他拿扫帚指着傻愣愣站在一旁的儿子。
短头发的小男孩捂着肿痛的屁股,泪珠子砸下,哭着道歉:“爸爸,对不起”。
老唐把收拾好的垃圾装进塑料袋里,满满当当积攒了一大袋,他丢在车外。
向着大衣柜走去。
“你没看见虫子吗?”他听见有人说。
于是将视线转移到了瘫坐在地上那个人,一头狗啃式乱糟糟的长发,浑身汗淋淋地。
“哪来的虫子?我车里干净地很”,老唐不悦地回复,接着说:“我好心让你们进来歇脚,你们倒好,张口就挑三拣四,嫌东嫌西是吧?”
“货车司机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00。”
“听见系统播报音的女人迅速改口,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配上煞白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对不起大哥,我眼花了,以为地上那处是虫子。”
虽然于理,可能是他孩子犯错了,把别人身上弄得全是颜料,但老唐也没想着要道歉,反而埋冤这些人没用,看个小孩子都看不好,还能把这里搞得一团糟。
故而也懒得搭理这个人的话茬,自顾自拉开衣柜门,拿了一条白色蕾丝吊带长裙,又从旁边取了一件毛绒带帽夹克。
又觉不满意,手埋在衣柜里继续翻找。
“唐哥,请问我们这是到哪了?”老刘拼尽全力甩着两条抽筋的腿站起,对着老唐毕恭毕敬地说。
管老唐到底是什么底细,至少是个人样,不是一只腥臭的虫子。
许是好感度还算高。
老唐高高在上的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服务站啊,不然我停车干嘛。”
“你们不饿?缩在这里干嘛,赶紧下去啊,把我家车板都靠脏了,真后悔善心大发带你们上车。。”
他看了眼一群人背后车板上杂乱的红色线条和色块。
“老大不小一群人了,带个孩子都带不好。”他声音不小得地吐槽着,眉头皱着。
老刘讪笑着,心里直骂脏话。
你TM身后那两个是孩子吗?真是邪了……为什么转瞬间一切都变样了,如果不是手残了,他还真以为都是幻觉。
这绝对不是虚拟技术可以做到的吧。
他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那两个人类小孩,他们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脸上和手上还染着颜料。
在老唐看不见的地方,他们的目光幽幽,瞳孔又黑又大,几乎充斥了整个眼眶。
仍旧保持虫类的天性,直觉异常敏锐,捕捉到老刘的视线后,就直溜溜地看着他,看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对于奇形怪状虫子的畏惧深入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