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错觉。
是命运提前告诉他——这个人,你抓不住。
陆则行看着他崩溃的模样,再也撑不住表面的强硬,猛地别过头,眼眶通红,下颌线绷得死紧,连呼吸都在发抖。
他何尝不想留下。
何尝不想一屋两人,三餐四季。
何尝不想每天清晨给她买早餐,每天傍晚牵他散步,每天夜里抱着他安睡。
可他不能。
他不能让这个人,每天守着一盏灯,等一个随时可能不会回来的人。
不能让他一辈子活在警铃的恐慌里,活在等待的煎熬里,活在失去的恐惧里。
爱他,就必须放了他。
沈知意慢慢抬起手,擦掉脸上的眼泪,指尖冰凉,声音轻得像要消失:“所以……刚才的告白,都是假的吗?”
“是假的。”陆则行闭着眼,狠心到极致,“只是看你太害怕,安慰你的。”
“牵手是假的,揉头发是假的,早餐是假的,等我……也是假的,对不对?”
沈知意一句一句问,每问一句,声音就轻一分,心就死一分。
陆则行咬紧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是。”
空气瞬间死寂。
暖灯还亮着,茶香还在,椅子还是温的,药箱还摊在地上,可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心动,所有的相守,在这一刻,全部碎了。
沈知意慢慢站起身,退了一步,再退一步,一直退到墙角,像一只被彻底抛弃的小动物,浑身都在发抖。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抱着他、说喜欢他、从火场里拼命回来的人,突然觉得陌生得可怕。
原来……
所有的温柔,都是假象。
所有的靠近,都是怜悯。
所有的喜欢,都是安慰。
他守了一整个下午的恐慌,等了一整个黄昏的牵挂,哭了一整条长街的眼泪,全都成了一个笑话。
“我知道了。”
沈知意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哭腔,没有颤抖,只有一片死寂的空。
他低下头,慢慢捡起地上的药箱,一样一样,把东西放回原位,动作轻缓,一丝不苟,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像刚才那个崩溃大哭的人,不是他。
然后,他走到门口,拉开木门,晚风灌进来,吹得他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
他没有看陆则行,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用最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你走吧。”
“以后……不要再来了。”
灯依旧暖,街依旧长,可那个会为他买早餐、牵他手、护他周全的人,再也不许踏入这里一步。
陆则行僵在椅子上,后背的伤口疼得麻木,心脏却疼得快要炸开。
他看着沈知意苍白孤寂的背影,看着那扇被他亲手推开的门,终于撑不住,缓缓低下头,一滴滚烫的泪,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我喜欢你。
可我,不能爱你。
晚风关上书店的门,隔绝了两个世界。
一个留在满室冷清的孤单里,
一个扛着生死未卜的伤痕里,
从此,长街依旧,灯火依旧,再无相守,只剩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