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对别人。

那个守路的小童在此刻转过身，对着躲在树后的姜宿雨露出了一个仿佛恭候多时的微笑，行了一礼：

“有缘人，我家先生等候多时了。”

姜宿雨：”……”

她现在转身跳崖还来得及吗？

这哪里是来祈福的，这分明是送货上门的！

冤家路窄。

古人诚不欺我。

“哇，表妹！你说昨天那个有缘人，不会就是咱们俩其中一个吧？”

“走，咱们快去会会这个神算子！”

沈清嘉兴奋得双眼放光，不由分说，拉起姜宿雨就往楼上拽。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

亭子，茶香缭绕。

玉无名正提着紫砂壶，将茶水注入面前的三只青瓷杯中。动作行云流水，茶汤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那香气清幽馥郁，只可惜姜宿雨是个喝不惯茶的俗人，只觉得闻起来很香，至于好在哪里，全然不知。

“沈姑娘，”他没有抬头，语调平缓，声线清越，听不出半点波澜，“在下在此，早已恭候多时。”

居然……不是我？

姜宿雨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她本以为凭自己这穿书者的命格，这位大师定是专门为她布下的局。

看来，还是稍微自恋了那么一点点。

“玉公子，我想问问姻缘。”沈清嘉倒是直爽，开门见山。

“天赐良缘。”

玉无名将茶具轻轻搁下，缓缓抬起头，意味深长地与姜宿雨对视了一瞬，才不动声色地将目光转向沈清嘉。

那个眼神极快，快到姜宿雨甚至怀疑，刚刚那一眼是否真的存在过。

“没有其他的了吗？”沈清嘉显然对这惜字如金的判词不太满意，疑惑道，“比如说家住何方？身量几何？是武艺超群，亦或是才高八斗？”

面对这一连串查户口般的追问，玉无名还没笑，姜宿雨倒是先乐了。

“清嘉，你这是来算命的，还是来找画师依样画影的？”

玉无名闻言，唇角也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清嘉小姐的问题，对于卦算师来说倒是不难。但是，人生总是要留些疑问才有趣的，不是吗？”

他的笑意不似姜宿雨那般轻松，倒像是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又或者……带着几分自嘲的通透。

茶烟袅袅，将散未散。

玉无名收回了落在沈清嘉身上的目光。

”姜姑娘。”他唇角微动，似笑非笑，“你有何事想要卦算？”

“玉公子，坊间不都传闻，您这儿规矩森严，一日只见三位有缘人吗？”

他抬眼，目光清正，语气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沈小姐，是今日的卦。”

“我的有缘人是——您。”

姜宿雨愣了，还是这样吗？

“我没什么好算的。”姜宿雨摇摇头，把茶杯放下。

探花郎的事情让她大致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有了猜想，无论她这个穿越者想要如何改变，重要情节应该是既定的。

“正如您所言，人生总是要留些疑问才有趣的。”

玉无名并不惊讶她的回答，提起茶盏将她的茶杯斟满。

有根茶叶落在茶杯之中，玉无名看着杯中的茶叶浮沉。

“既然是答应了要给有缘人算卦，便不能言而无信。”他重新对上那双含笑却又带着警惕的桃花眼，“问卦不一定要勘透人生变数，也可以谈谈日子天晴，或者……心中所想。”

听到玉无名的话，姜宿雨下意识想到了，小时候在电视剧里所看到的泾河龙王打赌一事。

这个玉无名莫非把她当泾河龙王？

玉无名轻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指尖泛着冷白的瓷光。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既如此，那玉某便讲个故事。”

“传闻长安城西门大街上，曾有个神课先生。”玉无名微微垂眸，似在回忆，“此人断卦如神，却引得一位贵人不服。那贵人化作白衣秀士，去砸他的场子，赌的便是次日的雨水。”

姜宿雨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热茶溅在手背上，烫得她一激灵。

玉无名仿佛没看见她的失态，声音依旧温润如水，却字字诛心：“先生断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那白衣秀士不信，因为他便是司雨的泾河龙王。他回宫后一看，玉帝敕旨果然分毫不差。可这龙王啊，偏生了一副争强好胜的性子。”

说到此处，玉无名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姜宿雨一眼。

“为了赢这一局，龙王私改了时辰，克扣了点数。”

“结果呢？赢了一时的颜面，却触犯了天条。最终在剐龙台上身首异处。”

故事讲完了。

只有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玉公子确实与我有缘。”姜宿雨没再碰那茶盏，敛去了先前的低眉顺眼，抬眼与玉无名对视，轻轻笑了一下。

玉无名似是被这一笑晃了神，但也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不染尘埃的谪仙模样。

“这个故事好奇怪，所以说明了什么呢？”沈清嘉不明白。

“没什么，只不过玉公子想说天命既定罢了。”姜宿雨起身，“好了，卦已经问完了，我们该回去了，怕舅母担心了。”

沈清嘉还没回过神来，“你的卦还没问呢？”

“故事也算是卦。”姜宿雨对着玉无名一笑，“不是吗？”

“是。”玉无名脸上仍然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看不出真心或是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