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意味着她要在这个令人作呕的房间里，守着这个恶心的男人整整三天三夜。

“卿辞……”路燕南心如刀绞。

洛卿辞却突然抬手，狠狠擦干了眼泪。

她看着路燕南，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柔情，那是飞蛾扑火前的最后一次燃烧。

“时间不多了。”

她伸出手，缓缓解开了自己腰间的系带。

繁复的嫁衣一层层滑落，堆叠在脚边，如同盛开的血色莲花。露出了里面雪白的肌肤和绣着鸳鸯的红色肚兜。

她仍未停下手里的动作，直到不着寸缕。

在这昏暗的灯光下，她美得像是一块无瑕的美玉，却又带着一种即将破碎的凄艳。

“路燕南。”

她主动上前，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双臂环住他僵硬的脖颈，踮起脚尖，将自己颤抖的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我是干净的。”

她在唇齿间呢喃，带着孤注一掷的深情：

“至少今夜……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我要我的第一次，是给你的。哪怕明天是地狱，今晚，你是我的夫君。”

红烛昏罗帐。

红烛燃尽，只余一滩凄艳的烛泪。

不知过了多久，画舫外的喧嚣声渐渐歇了，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寒鸦啼鸣。洛卿辞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梦境。

她侧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看向身侧的男子。

路燕南睡得很沉。

那壶合卺酒里，不仅仅有让朱大少醉生梦死的迷药，更有她悄悄下给路燕南的安魂散。若非如此，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在事后安然睡去，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面对接下来的残局。

洛卿辞强忍着初经人事的痛楚和不适，撑起身子。

锦被滑落，露出了床榻上那抹刺目的殷红，在如水的月色下，宛如雪地里盛开的红梅，凄美而决绝。

她看着那抹红，嘴角竟缓缓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哪怕明日便是万劫不复，哪怕从此身陷泥沼，至少这一刻，她是干净的，是属于他的。这三百万两黄金买走的，不过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罢了。

她低下头，在路燕南满是胡茬的下巴上落下轻轻一吻，眼底是不舍。

“好好睡一觉吧。”

她不敢再看，怕多看一眼便没了离开的勇气。

洛卿辞迅速起身，穿戴整齐。她并未惊动任何人，因为早在入夜前，她便以千金之夜为由，严令龟公将守卫撤到了画舫的最外层。

毕竟，谁敢去触那个豪掷三百万两金子的朱大少的霉头呢？

这给了她绝佳的脱身机会。

这一夜她早已安排好了，熟练地避开了巡夜的视线，悄无声息地从画舫的暗门溜了出去，没入夜色之中。

瘦西湖畔，一处僻静的竹林深处。

深夜的雾气极重，湿冷的白雾在竹林间弥漫，将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种诡异而朦胧的氛围中。

洛卿辞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穿过竹林，露水打湿了她的绣鞋和裙角，她却浑然不觉。直到看见竹林深处，那辆静静停在路边的青蓬马车，她才猛地停下脚步。

那马车看似朴素，却是重金打造，车身用的是上好的沉香木，在这潮湿的雾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幽香。

扑通一声。

洛卿辞没有丝毫犹豫，在那辆马车前重重跪了下去。膝盖磕在湿冷的泥土上，她却仿佛感觉不到痛。

“公子……”

她对着那紧闭的车帘，声音微微发颤，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坚定，“卿辞定会按照您的吩咐……卿辞别无所求，只求公子能护路燕南周全。”

说到这里，她深深叩首，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

“卿辞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竹林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许久，马车内终于传来了一声轻叹。

那声音极好听，温润如玉，清越如泉，带着一种悲悯天人的通透，却又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疏离，让人听不出喜怒。

“这本就是天意，算不得相助。”

那人始终没有掀开车帘，甚至没有露出一片衣角，只有清越的声音隔着帘子悠悠传出：

“你不必求我。至于你……”

车内的人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却莫名让人心头一颤。

“你只需要顺应命运的安排。”

那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般砸在洛卿辞的心上：

“名动江湖的第一美人，怎么能是奴婢呢？”

洛卿辞愣住了。

第一美人？

她虽然在扬州有些艳名，但从未敢妄称第一。

“过了今晚……”

马车内的声音染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幽远，仿佛已经看透了这天下即将搅动的风云：

“以三百万金一夜成名的洛姑娘，自当得起这一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