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舒懿是真的听不见。

世界被一层厚厚的棉花裹住，所有声响都沉在水底，只剩耳朵里那道绵长、安静的蜂鸣，日夜不休。

裴景肆说话时，他看不见完整的唇形，也接不住任何声波。可他就是知道，那人在对他说话。

是温柔的，是低缓的，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他仰着脸，睫毛轻轻垂着，眼神空茫又温顺，像被人捧在掌心精心养着的小动物。裴景肆的指尖落在他脸颊，温热的触感一路滑到下颌，轻轻托着他的脸。

温舒懿乖乖不动，任由他摆弄。

裴景肆低头，在他那只听不见任何声音的耳边，慢慢开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落进虚空里。

可温舒懿凭着气息，凭着胸膛传来的微震，凭着无数次重复的亲昵，一点一点，全都读懂了。

——不怕。

——我在。

——你只需要乖乖待在我身边就好。

他微微弯了弯眼，没有声音，只极轻地，用气音应了一声。

“嗯。”

轻得像一阵风，只有贴得极近的人才能捕捉到那点微弱的气息。

裴景肆的心瞬间软成一片，又被浓烈的占有欲裹得发紧。

他亲手毁了他的听觉，亲手斩断他所有退路，亲手把他的世界缩小到只剩一个自己。

然后再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圈进怀里。

“真乖。”

裴景肆的唇擦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温舒懿听不懂唇语，却本能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在讨要安抚。

他什么都听不见。

听不见外界的谩骂，听不见旁人的议论，听不见曾经的争吵，也听不见父母最后的冷漠。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眼前这个人。

裴景肆替他理了理蓬蓬裙上歪掉的蕾丝，又指尖轻点他颈间的项圈。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却一点都不让他害怕。

那是属于他的标记，是裴景肆给的安稳。

温舒懿主动抬起手，小心翼翼环住裴景肆的腰，把整张脸埋进他的怀里。

布料柔软，气息安稳，是他全世界唯一的依靠。

裴景肆轻轻回抱住他，手掌顺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抚。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云，乖得像一件专属于他的娃娃。

听不到，看不见，也没关系。

从此以后，他的耳朵，他的眼睛，他的世界，全都由自己来给。

温舒懿在他怀里蹭了蹭，满足地闭上眼。

又一次，极轻、极依赖地，小声应着。

“嗯……”

我听话。

我不闹。

我只跟着你。

只要你不放开我，我就永远都在这里。

蜂鸣依旧，世界寂静。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孤单。

因为他的全世界，正完完整整地抱着他。

夜里的房间只开了盏暖得发柔的小灯，光线昏昏地裹着两个人。

温舒懿是真的听不见。

世界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他耳朵里那道永远轻缓的蜂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