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林郁最好的朋友，杨苑然知道他和夏辰煊完整的感情进展，因此自然明白林郁现在扔给夏辰煊一个含金量十足的“冷静期”。林郁回答道：

“我俩已经连续一个星期谁都没找谁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想得通。”

林郁这时候的态度有点奇怪，这行为像是让他松了口气，但他似乎又没法完全放松。杨苑然于是问道：

“话又说回来，他真没透露出关于那个神风男生是谁的迹象吗？要是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一切会不会变得好处理点？”

“知道那个人是谁有用吗？”

林郁的话让杨苑然不由一愣，他惊讶于林郁这个当局者竟然能做到如此清醒。杨苑然不禁感慨自家好友不愧是当年在梦泽一中最大名鼎鼎的林主席，随后林郁又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其实那天跟夏辰煊在北区聊完天后我想起了前一次跟他喝酒时候的一些事情，我居然直接忘了之前跟他表白的事情，我俩现在已经明明白白告诉对方我们是互相喜欢了。其实理论上就这样在一起也可以，只是……”

只是他心里似乎还有很多顾忌，这份顾忌甚至不止关乎夏辰煊的白月光。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夏辰煊开那个口，甚至不知该如何告诉自己最好的朋友，只能先一个人在心里想。

但这似乎让他觉得有点痛苦。

＊＊＊

在短暂分离中感到难受的并不只有林郁一个人。殷弘飞国庆安排了邻省旅游，身处头脑风暴的夏辰煊因此被一个人留在了宿舍。

他这段时间开始频繁梦见郁明川，郁明川和林郁的身影有时分开、有时重叠，每次醒来后他都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走火入魔了。

自从那日在KTV听林郁说出探险经历后，他就频繁觉得林郁和郁明川有点像。可他明白这样的想法对不起林郁也对不起郁明川，把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情联系在一起，这实在是太扯了。

他甚至想过要不要试着联系一下郁明川，那个字母站账号却早已变成一座电子墓碑，发出去的一切消息都如石沉大海般再无回应。

夏辰煊活了十八年从没那么内耗过。

他找殷弘飞拐弯抹角问过感情问题，神经大条的殷弘飞没看出不对，但也没法给他什么实质性建议；他也给叶妍发过不少消息，叶妍却说她能教的都已经教完了，剩下的关卡只能靠夏辰煊自己闯。

于是，那段时间的夏辰煊常常和手机里那个蓝色的小鲸鱼AI聊天。

「用户：我喜欢上了一个人，但我心里好像还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我好迷茫」

「小鲸鱼：我理解你的感受，这样的情感拉扯总是会让人觉得痛苦。人的情感世界往往是多样化的，你可以怀念你的白月光，但这和你珍视眼前人并不冲突。」

「用户：可我的恋爱观不是这样，我觉得喜欢上一个人就该全心全意给他全部的喜欢。我朋友建议我好好想想“如果白月光在你和眼前人在一起时来找你你会不会跟他走”，可我发现这个时候我真的会犯难，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小鲸鱼：你对待感情的坦诚态度非常可贵，你是个非常棒的女孩！这样的情感挣扎是正常的，你无需为此责怪自己。你朋友的问题和你的犹豫代表这位“白月光”仍在你的情感世界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你可以和我分享一下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夏辰煊花了一点时间纠正“我不是女孩”，在被小鲸鱼赞美了一番勇气后总结起了郁明川对自己的重要性。小鲸鱼最后道：

「小鲸鱼：这真是一段十分独特的情感经历，你的白月光并不是前任或暗恋对象，而是一个并不存在于你现实生活中的抽象形象：一位字母站UP主。这时候我们便可以将问题转向另外一个方向：让我们一起思考，你对这位“白月光”的情感究竟是真实的爱情，还是对“救赎感”和“可能性”的依赖？」

这话让夏辰煊眼前一亮，因为他先前从未考虑过小鲸鱼说的另外一种可能。他和小鲸鱼继续聊了下去，看小鲸鱼说了很多很多在他看来振聋发聩的话。

小鲸鱼说，郁明川在他高中最无助的时候带给了他一束光。所以他可能将自己那部分未经历控制、未经历背叛的理想青春寄托在郁明川身上了，郁明川代表的是一个“被救赎过”的他，因而成了他无比重要的情感寄托。

小鲸鱼说，郁明川是他曾经约定共上梦校的对象。在从梦校落榜后他会无数次设想“如果当初考上了”，大概率身在鸿大的郁明川于是就成了这份“如果当初”的寄托实体，让郁明川的形象在他心里被一遍又一遍地高度理想化。

小鲸鱼还说，他是时候和郁明川告别了。他可以永远保存对郁明川的记忆与感激，但不要再让早已成为回忆残影的郁明川阻挡他对真实爱情的追求。如果他能确定自己真心喜欢林郁，那就最后再给郁明川写一封告别信。

他要在信里阐明他对郁明川的感谢与遗憾，然后就把那封信烧掉，当作对这段青春故事的最后交代。

夏辰煊当然不可能因为一个AI寥寥几句话就瞬间转变对白月光的多年情愫，但小鲸鱼这角度独特的见解的确启发了他。他开始看着最后一条内容思考“我到底有多喜欢林郁”，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打开了微信，想去看林郁的朋友圈。

他太久没见到林郁了，哪怕是看看照片缓解思念也好。

可刚一点进林郁的朋友圈相册，夏辰煊的脸色就完全阴沉了下去。

在刚刚打开的朋友圈相册里，他看见林郁和那个疑似是他高三前男友的小卷毛一块去逛了外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