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出口的一刹那，林郁看见夏辰煊的眼神变了。

棕发青年像是忽然被兜头泼下一盆冷水，那亮如琥珀般的眸子瞬间覆上迷茫，动作也径直愣在原地。

林郁这时的语气还带着情动后的沙哑，他却坚持用手指将夏辰煊的脑袋推了回去，然后气喘吁吁地和他恢复了安全距离。从夏辰煊怀里起身时他差点没站稳，他被夏辰煊抱得腿都有点软了，扶住旁边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后，他边大口大口地呼吸边静静望着夏辰煊。

他真的很喜欢夏辰煊。

他想要夏辰煊心里全是自己，除了自己以外不能再有第二个人。

所以他要确认，心里还有个白月光的夏辰煊在酒醉后因为情动靠近他时，脑海里想的究竟是他这个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还是那个来自神风中学、藏头露尾的白月光。

他接受不了夏辰煊心里有别人，更接受不了自己被当成别人的替身。

他们一站一坐地在黑夜中对峙，方才情动时的炽热温度似乎慢慢冷了下去，林郁却还能从空气里隐约感受到暧昧的余温。

他居高临下看着夏辰煊的眼神一点点变化，那双深棕色的眸子从迷离渐渐变得清明，随后似乎又覆上一层挣扎与愧疚。

于是林郁明白了。

一阵深夜时的风从身旁吹过，他觉得自己躁动不停的心似乎被吹凉了下去，再次恢复了那个冷静高材生的样子。

他有些失落地朝着夏辰煊垂了垂眼，然后朝面前人递出台阶：

“你今晚也喝醉了吧，我是你室友林郁，不是你那个梦泽神风的网友。算了，这是我的问题，以后这种时候我还是别叫你出来了……”

林郁越说越觉得心里堵得慌，难过和愤怒同时缠缚着他的心脏，让他不想再看到面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夏辰煊。

他怕自己会在夏辰煊面前展现出失控，于是边说边背过身去，迈开腿打算回宿舍一个人静一静。

可他刚走出没两步，身后人就忽然站起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夏辰煊重新迎上来的怀抱比刚才还要紧，林郁一时间被熟悉的气息尽数包围，原先已黑沉下去的眸子又闪过一道微弱的光。身后人将他牢牢圈在怀里，深呼吸了好几下才重新开口，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是林郁。”

林郁能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流过一股暖流。

某种隐秘的期冀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不由伸手覆盖住夏辰煊环抱他腰的手，然后听夏辰煊在他耳边低沉着声音开口道：

“林郁，我一直都知道你是谁。我高中时候是喜欢过别人，但我从来都没想过拿你俩对比，更没想过把你当成他。

“我承认那个梦泽神风的男生对我很重要，我也知道我心里不能同时装两个人，所以……所以我一直没有勇气直接对你说出那句话，一直不敢在自己有所亏欠的情况下说出我喜欢你。

“但我明白，现在的你在我心里的分量已经非常非常重了。我知道你对我也有一点点这样的心意，那……你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清楚这些事情，再来和你说那些话？

“刚才的行为是我唐突了，我向你道歉，是我一下没控制住情绪……如果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可以不再来招惹你，等你什么时候想理我了再来找我，好吗？你对我而言真的很重要，我不想你误会我……”

夏辰煊就这样抱着林郁说了一大段话，他的语气一开始非常坚定，说到后面却越来越心虚。

他心里头一次有了为爱情而忐忑不安的感觉，他因为郁明川的事对林郁无比愧疚，却又害怕林郁真的推走他。

他想给林郁一颗最赤忱的真心，却又私心希望林郁不要因他在郁明川身上犯下的过失而离开。

他好像……真的已经深深地喜欢上林郁。

背向拥抱的姿势让两个人的心脏隔着衣服和骨血紧紧相贴在一起，却也让夏辰煊无法看见林郁的脸，因而他觉得心里更加不安。要是这时候面前有个镜子，林郁就能看见夏辰煊满眼都是担忧，就像是一条害怕被主人抛弃的大狗。

话音落下后两人之间又沉默了很久。林郁的表情被掩盖在微长的头发下，让人看不清他的情绪。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林郁才终于开了口。不过他说话时语气里竟然还带着一点点高兴和逗弄：

“夏辰煊，所以你也喜欢我？”

夏辰煊被这话问住了。老实说他一直觉得郁明川的存在让他没资格对林郁说喜欢，可他又确实会因为林郁心动。

于是他长睫闪了闪，最终艰难地吐出这样一个音节：

“嗯。”

然后他听见林郁忽然笑了，这笑里似乎带着十足的自信，像是林郁从心底里相信那个神风中学的男生不是他对手，相信只要夏辰煊对他有感情他就一定能让一切得偿所愿。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做回了高中时那个无拘无束的郁明川。

最后，林郁感受着身后夏辰煊带来的温度抬头看向前方开了口：

“那你就回去好好想吧，想清楚你究竟喜欢谁再来找我，我的恋爱原则从来都是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然后他微微向后靠了一点，用脑袋轻轻碰上夏辰煊的头：

“想多久可以，只要你把问题想清楚。反正我就一直在这，不会跟谁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