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机是改造过的军用运输机，内部加装了保温层和维生系统。但即使如此，当舱门关闭、引擎启动时，林澈还是感到一阵本能的紧张。他讨厌密闭空间。讨厌远离熟悉环境。讨厌……失去控制。

沈衡坐在他对面，正在看一份厚厚的报告。从起飞到现在二十分钟，他没说一句话。

林澈试图找话题:“那个气象站，具体是什么年代的？”

“大严寒前三十年建造的。”沈衡头也不抬，“当时用来监测北极气候变化。建筑风格是模块化预制体，理论上应该保存了一些电子设备。”

“为什么之前没被发现？”

“冰层掩盖。最近几年才开始显露。”对话结束。林澈看向舷窗外。下面是一片无垠的白色，冰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没有生命，没有色彩，只有纯粹的、压倒性的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书房里有幅古画:雪景山水。父亲说:“中国古人画雪，留白处皆是意境。”

当时他问:“那真正的雪呢？”父亲沉默很久，说:“真正的雪……会淹死一切。”现在他懂了。专机开始下降。机身微微颠簸，冰原在视野里急速放大。林澈抓紧扶手，指节发白。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沈衡不知何时合上了报告，正看着他:“害怕？”林澈想否认，想说“没有”。但他看着沈衡的眼睛——那双总是冷静计算的眼睛，此刻没有评判，只有询问——突然就不想撒谎了。

“……有点。”

“正常。”沈衡的手没有移开，“我第一次来冰原时，吐了。”

林澈睁大眼睛:“你？”

“十九岁，跟勘探队实习。”沈衡看向窗外，“看见这片白色，感觉像被世界遗忘了。胃里翻江倒海。”

“后来呢？”

“后来吐完了，继续工作。”沈衡收回手，“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林澈想笑，但没笑出来。他只是看着沈衡，突然意识到:这个人也有过害怕的时候。也有过失控的时候。只是他把那些时刻，都变成了数据，变成了经验，变成了现在这个完美无缺的沈秘书长。像自己把微笑变成工具一样。

“快到了。”沈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