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是成为保护人类存续的一部分。”陈庚说，“而不是成为打开囚笼的那个人。”江朔低头看着怀里的冷藏箱。里面的幼兔正用无辜的眼睛看着他。而培养装置里，L-007菌株还在闪烁，像一颗等待被使用的心脏。

他想起地下存在的信号：“我们曾经。是暖的。”“但寒冷来了。为了生存。我们选择了静止。选择了永恒。”它曾经也是“暖的”。它曾经也是生命。是前文明的人类，把它变成了“寒冷”。而现在，它被囚禁在冰层下七十年。也许更久。孤独地，永恒地，寒冷地。

“江朔。”沈鉴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江朔抬头。沈鉴在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总是评估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江朔从未见过的……询问。

像在说：你决定。

像在说：无论你选什么，我在这里。

像在说：这一次，我们不是指挥官和技术员。是两个站在人类存续和某个被囚禁了七十年的存在之间的人。

江朔深吸一口气。冰原的冷空气刺痛他的肺。然后他看向陈庚。“如果我父母还活着，”他说，“他们会怎么做？”

陈庚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是科学家。”江朔的声音逐渐坚定，“他们相信数据，相信理性，但也相信生命值得被理解——哪怕是我们自己创造、又害怕的怪物。”

他把冷藏箱和培养装置抱得更紧。

“所以他们不会销毁这些。他们会用这些去对话，去理解，去尝试找到……第三条路。”

“没有什么第三条路！”陈庚的声音终于失去了控制，“要么囚禁它，要么被它吞噬！这是前文明用整个世界的温暖换来的教训！”

“也许前文明错了。”江朔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也许囚禁不是答案。也许对话才是。”

他转向沈鉴。

“我要去西方。我要跟着它的指引，去看看它想让我看什么。”

沈鉴看着他。良久，然后点了点头。“那么，”他对陈庚说，“我们的谈判结束了。”

陈庚的脸色阴沉下来。

“沈鉴，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现在回头——”

“我选择了。”沈鉴打断他，“我选择站在真相这边。哪怕真相很丑陋，哪怕它意味着我们都可能是错的。”

他举起武器——不是对准陈庚，而是对准天空，开了一枪。能量弹在高空炸开，释放出强烈的闪光和电磁脉冲。三架飞行器的控制系统瞬间失灵，开始摇晃下坠。特种兵们冲向陈庚，掩护他撤退。

“上车！”沈鉴对江朔喊道。他们冲回突击车。引擎奇迹般地还能启动。沈鉴猛踩油门，车辆在冰面上甩出一个弧形，朝着西方全速驶去。后视镜里，江朔看到陈庚在混乱中站起身，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悲伤。

和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