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住了一声叹息,开口对老师说:“我没想到,乐团的第一小提琴手,会是别人。我觉得,还是你来担任比较合适。”
“我...?”
“嗯。你毕竟是明来的小提琴老师,我和明来也是因为小提琴认识的。待会儿我和明来跳开场舞时,由你来伴奏,才最有意义。”
顺着虞姿的意思,老师点点头,解释说:“你说得对,本来应该是我担任第一小提琴手,就像之前的每一年一样,只不过,今年,本田这个小朋友想来见见世面,我想着要照顾她,实在分不开身,这才邀请了宋瑾顶替我的位置。”
听到老师这么说,虞姿就转过头,看向本田。
本田顿时惊慌起来,目光在虞姿和老师之间来回游移,很不适应突然成为紧张氛围的中心。
虞姿顿了顿,尽量温和地对老师说:“本田...你就不用担心了。今天,本田可以跟着我,我会照顾她。你还是继续做你的第一小提琴手。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不想要宋瑾这样的......外人,给我和明来伴奏。你觉得呢?”
“我觉得...”
老师稍有迟疑。
距离庆典开始只剩短短几个小时,现在换人,实在太过仓促。
没有立刻得到肯定的回答,虞姿斜了老师一眼,轻飘飘地问:“难道,你不愿意为我和明来伴奏?”
“——不是的,我肯定愿意,我、”
“愿意就好。你知道吗,今天的仲夏节庆典,是我和明来婚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正式露面呢,明来不想让我有一点不开心的地方。所以说,我想要谁做第一小提琴手,谁就乖乖去做,这样才对哦。”
说着,虞姿抬起左手,做作地展示无名指上的婚戒。
看似朴素的婚戒,在六月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炫目而冰冷的光芒。
也许是被这一抹光芒刺到了眼睛,短短几秒后,老师就答应说:“好,我来做第一小提琴手。你愿意让我为你和明来伴奏,是我的荣幸。本田就...麻烦你照顾了。”
总算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虞姿‘哼’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仍矫揉造作地打量着婚戒。
如此摆了一会儿姿态,虞姿终于看向站在一旁的宋瑾。
她故作惊讶:“咦,宋瑾,你怎么还在这里。已经用不到你了,你可以走了。”
宋瑾木头似的杵在原地,死死盯着她看,脸色异常苍白。
就这么猝然地被当众驱逐,确实会反应不过来。
不过,宋瑾盯着她看时,那苍白到发青、快要当场昏厥的脸色,比起被恶意针对的愤怒,更像是恐惧。
宋瑾在看什么?
在恐惧什么?
虞姿试着动了动手。
宋瑾的目光随着她手指的移动而移动。
...原来,宋瑾正盯着她的手指看。
她的手指当然很漂亮、很值得被欣赏。
先前,为了演奏小提琴,她掰掉了指甲上贴的美甲甲片,更显得手指干净、白皙而修长。
若是仔细观察,还能看到,在她左手食指第一关节的侧面,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明显疤痕,是她小时候被糖果罐的碎玻璃划破而留下的痕迹。
对演奏家来说,双手比性命还重要。
因此,手指受过伤、留下了明显疤痕的演奏家,纵观历史也找不到几个。
——该不会,宋瑾不仅记得她的琴声,连她食指上的疤痕也记得吧?
虞姿就问她:“宋瑾,你在看什么?”
宋瑾几乎惊跳了一下。
仿佛从噩梦中惊醒,她慌乱地抬起眼,与虞姿对视:“你、你......你手指上...”
...不会真能认出来吧?
连派达龙乐器行的罗伯特都认不出她是当年的虞爱宝,此时此刻,隔着妆造与她故作娇蛮的浮夸表现,宋瑾凭什么认得出来?
虞姿一点也不希望身份被揭穿。
她收回手,冷冷地对宋瑾说:“我看你脸色不太好。今天太阳蛮大的,你也许是晒中暑了,头昏眼花了。你该回家休息了。”
宋瑾的嘴巴开开合合,过了近十秒,才磕磕巴巴地附和说:“我、是的,天气很热,我的头、很晕,眼睛也花了,我——我看了半天,想看你的手指上是不是、嗯、——有没有美甲。我的意思是,我之前在哆嗦音上看到你秀新美甲,特别好看,我、我想多看看,可我竟然头晕眼花到、看不出你有没有......美甲。我应该真的中暑了,我得回去休息。——谢谢你,虞、姿,你一眼就看出我中暑了,立刻请了别人替我做第一小提琴手。你对我...太周到了。太体贴了。”
亏得宋瑾能狗急跳墙地编出这套说词,试图给自己保留几分面子。
虞姿直视宋瑾,毫无感情地说:“是啊,我也觉得我对你太周到了。”
在虞姿的逼视下,宋瑾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那、那我走了。”
“嗯。”
“——对不起。我、......我走了。”
像背后有鬼在追似的,宋瑾匆匆走远了,连回头也不敢。
很快,宋瑾的身影消失了。
虞姿敛回视线,冲老师露出甜蜜的笑脸:“真好,宋瑾走了,这样就没有外人在了呢。”
老师小心打量虞姿的脸色,应声说:“嗯,是吧...”
虞姿装作看不出老师的小心翼翼,接着说:“——我一听说你是明来的小提琴老师,就以为你肯定会做我和明来的第一小提琴手。刚才发现居然是宋瑾这样的外人,我就有点生气了。我差点就以为你不想给我和明来伴奏,故意找了外人来了。看来不是呀。”
“肯定不是、肯定不是的。”
“那就好。那就没事啦。——那你就去通知乐团成员们、第一小提琴手换人的事吧。离开场还有几个小时呢,够你们排练一次了。”
“好,好的好的...”
“你可以去忙了。我也要回去找明来了。我要告诉他,今天是老师你为我们的开场舞伴奏。他知道了,肯定也会高兴得不得了~”
很难想象叶明来‘高兴得不得了’是什么样子。
老师却一味应声:“是,明来肯定也很高兴。”
话说到这里,虞姿抬手揽住了本田的肩膀:“本田,跟我走吧,我们去找明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别怕,今天你只要跟着我就好了,虽然你的老师要忙乐团的事情,但我会照顾好你的。”
本田呐呐地答应:“好...”
意外见识到了虞姿任性又阴晴不定的一面,本田像只瑟缩的小鹌鹑,乖乖地半靠在虞姿怀里,向叶明来所在的区域走去。
叶明来早注意到她们的动静。
见虞姿揽着本田走近了,他的视线先是扫过本田稍显不安的面孔,随后,就落在她们空空如也的双手上。
...还以为,她会把他的琴硬塞给本田,无论合适与否。
没想到,她们居然空手回来。
叶明来望着虞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看出他得意,虞姿愈发恼火。
走近了,她没好气地冲他兴师问罪:“刚才我路过现场乐团那边,发现今天的第一小提琴手居然不是你老师。为什么不是你老师啊?我们的开场舞,你竟然让别人给我们伴奏?”
叶明来看了一眼本田,简单地解释说:“今天我老师有别的事要忙。”
“好,就算你老师有别的事要忙,那为什么是宋瑾啊?——在派达龙乐器行的时候,也是宋瑾吧?总是邀请她参加活动,你和她很熟吗,你们关系很好吗?”
对于这两句突如其来的质问,叶明来不免一怔:“你...”
...听起来像是嫉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