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江城一中的校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

学生们陆续走进校园，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比往常凝重，脚步也比平时快。目光经过那片被蓝色围挡遮住的废墟时，会不自觉地停顿，然后迅速移开。

高三教学楼爆炸事件已经过去两周，废墟清理完毕，重建工程启动。但心理上的创伤，不是几块围挡就能遮住的。

何允初背着书包走进校门，白色T恤，深色长裤，马尾松松地扎着，和往常没什么两样。但一路上，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好奇的，探究的，同情的，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

爆炸那天，她冲进废墟救人的事，已经传开了。虽然学校官方没有公开表彰，但那些被救出来的学生和家长，都记得她。所以现在，在很多人眼里，她不只是那个转学来的学霸，还是“那个冲进废墟救人的女生”。

“允初！”

周小雨的妈妈在教室门口等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看到何允初，她眼眶立刻红了，快步走过来。

“阿姨，您怎么来了？”何允初接过保温桶。

“小雨醒了，烧退了，医生说暂时不用截肢了。”周妈妈握着她的手，眼泪掉下来，“她让我一定要来谢谢你，说如果不是你在外面跟她说话，给她希望，她可能就撑不下去了。她还说，让你好好上课，等出院了，她来找你补落下的功课。”

“真的吗？太好了。”何允初真心地笑了，“阿姨您放心，我会帮她补课的，让她安心养病。”

“嗯，嗯，谢谢你，允初……”周妈妈抹了抹眼泪，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离开。

何允初提着保温桶走进教室。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人。看到她进来，嘈杂的教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又恢复了正常，但那些偷偷打量她的目光更多了。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保温桶放进桌肚。旁边的位置空着——萧嘉礼还没来。

自从萧嘉诚被抓，萧老爷子病重，萧嘉礼不得不接手萧家的部分事务，每天学校、医院、公司三头跑，已经很长时间没来学校了。

“允初，早啊。”周小雨的座位现在是空的，但前桌的短发女生转过来，小声说，“听说周小雨不用截肢了？”

“嗯，暂时不用了，但还要做几次手术。”何允初说。

“那就好，那就好……”女生松了口气，但表情依然沉重，“唉，你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好好的学校，好好的同学……”

“会过去的。”何允初轻声说。

女生点点头，转回去了。但她的问题，也是很多人的问题。

爆炸的原因，学校只说是“实验室操作失误”，但没人信。实验室有严格的操作规范，怎么会失误到爆炸？而且，为什么偏偏是晚上，偏偏是□□在的时候？

流言蜚语在学校里悄悄传播。有人说□□是被仇家报复，有人说学校藏着什么秘密，甚至有人说，爆炸是为了掩盖什么。

但没人敢公开讨论，因为学校发了通知，禁止传播谣言，违者记过。而且，警方和教育局的调查组还在学校，每天找人谈话，做记录，气氛很紧张。

上课铃响，班主任李老师走进来。她看起来也很疲惫，眼睛下有浓重的黑眼圈。

“同学们，上课之前，说几件事。”她的声音有些哑，“第一，学校已经安排了心理辅导老师，在心理咨询室，有需要的同学可以随时去。第二，高三教学楼的临时教室已经安排好了，在实验楼的三楼，今天下午开始，我们就搬过去上课。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关于爆炸事件，官方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是实验室操作失误引发的意外。我知道大家有很多疑问，也有很多猜测，但请相信学校，相信警方，不要传播未经证实的消息。我们现在要做的，是调整心态，好好学习，备战高考。明白吗？”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大声点！”

“明白！”

“好，上课。”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讲得很卖力，但下面的学生听得心不在焉。窗外的工地上，机器的轰鸣声不时传来，提醒着所有人，有些事还没过去，有些伤还没愈合。

课间，何允初去办公室交作业。走到走廊拐角时，听到两个老师在低声交谈：

“……□□那事，查清楚了吗？”

“没有，上面不让查了，说已经结案了。”

“结案？死了两个人，伤了三十个，就这么结案了？”

“不然呢？听说上面压力很大，要尽快平息舆论。□□是主犯，人已经死了，林曼是从犯，也认罪了。这案子，只能这样了。”

“可我觉得不对，□□平时那么老实一个人，怎么会……”

“谁知道呢，人心隔肚皮。行了，别说了，有人来了。”

两个老师看到何允初，立刻闭嘴，匆匆离开。

何允初站在原地，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眼神沉了沉。

结案了。

林曼认罪，□□被定为主犯，萧嘉诚的案子单独处理，和学校爆炸案切割开。上面要“尽快平息舆论”，所以一切到此为止。

至于“钥匙”计划，天启科技，萧嘉诚背后的人，林曼背后的人……都成了不能碰的禁区。

这种处理方式，很官方，也很“聪明”。既能安抚民众，又能掩盖真相，还能保护某些“不该被碰”的人。

但这意味着，周小雨的腿，□□的死，保安老王的死，那些受伤的学生和老师……都白受了吗？

不，没有白受。

至少在她这里，没有。

何允初握紧拳头，又慢慢松开。然后，她走到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办公室里只有班主任一个人，正在批改作业。看到何允初，她笑了笑：“何同学，有事吗？”

“老师，我想请个假，下午的课不上了。”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不是，是家里有点事。”何允初说，“我妹妹生病了，在医院，需要人照顾。”

她说的是陈悦。陈悦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心理创伤很重，最近在接受心理治疗。何家人轮流去陪她，今天轮到何允初。

“这样啊……”班主任犹豫了一下，但想到何允初平时的表现，还是点头了，“好吧，但别落太多课，马上要月考了。”

“谢谢老师，我会补上的。”

拿了假条，何允初离开学校。走出校门时，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蓝色的围挡，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她没有去医院，而是去了另一个地方。

城南，墨韵斋所在的巷子。

爆炸事件后，墨韵斋就被查封了，门上贴着封条，窗户紧闭。但何允初知道，林曼被抓前，一定在这里藏了别的东西。那天在办公室，她只找到了U盘和名单，但以林曼的性格，肯定还有后手。

她绕到巷子后面，找到那棵大树。陈墨就是从这棵树上跳下来逃走的，但林曼当时没追，而是留在办公室里……销毁了什么？

何允初爬上树，从窗户翻进二楼。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被警方搜查过，很多东西都被带走了，但书架还在，办公桌还在，墙上的画也还在。

她走到那幅画前——是幅很普通的山水画，但画框很重。她取下画，后面是一个小型的嵌入式保险箱，很隐蔽，如果不是知道位置，根本发现不了。

保险箱用的是六位密码，但这次，她没有密码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别的办法。

何允初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装置，贴在保险箱的锁上。装置启动，发出低微的嗡鸣声，然后屏幕上开始滚动数字——这是暴力破解程序，用穷举法试所有可能的六位数密码。

需要时间，但她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