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还得继续演下去。

聊过以后，孟庭轩才有闲心注意到，确实没有其他特别的观众了。

时鹤被景区的领导们簇拥着，敛目专心看茶杯里的东西，身边人高谈阔论，他只是沉默，偶尔点点头，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如果戏是演给怪物看的，那让他们保持四分五裂的惨状就合理了，不下猛药怎么把东西吓走呢？

演时鹤的年轻人是全场最体面的，死相没那么惨烈，江冉走位的时候偷偷跟孟庭轩咬耳朵，说主演要卡颜，你看多不公平。

卡颜过才选出来的主演是个很清秀的青年，下了一番狠功夫，金色美瞳几乎完全一样，纤巧秀丽的眉形，甚至左眼下两颗小痣，都像是直接从本尊脸上搬过来的。

时鹤肤色偏白，他更是往脸上不知道涂了什么，和脖子有相当明显的色差，每次孟庭轩靠近，看到了都很想笑。

年轻人一找到机会就伸着脖子眼巴巴往观众席看，眼里全是渴望。

显然，这又是时鹤哪个角落蹦出来的崇拜者。

可惜，用现在的话说，ooc了。

孟庭轩能认出这孩子演的是现在主流印象里的时鹤，可能还掺点同人文。

清冷柔和，气质出尘，金色的眼睛十分干净，总是蹙眉，好像全天下都是令他忧心的事，他也理所当然要去关心全天下的事。

不说有几分相似，只能说毫不相干。

江冉站在后面低着头笑场，发出了一些窸窸窣窣很怪的动静。

孟庭轩也想笑，但他想起自己一个月前也是这种想法，笑容咔一下僵在了脸上。

对不起，他再也不会相信刻板印象了！

演员不知他们是怎么了，当他们没什么职业素养，大概怕在时鹤本尊面前砸了这出戏，直瞪他们。

孟庭轩：“……”

完了更想笑了。

他才这样想，就听到一声轻笑。

时鹤半低着头，手指遮住半张脸，但眯着眼睛，看起来笑得很开心。

他看了好久的热闹。

主演受到了鼓舞，越发卖力，台词念得更加抑扬顿挫。

景区工作人员受到鼓舞，越发卖力，续茶的续茶介绍的介绍，开屏了一样献殷勤。

——时鹤整整半天兴致缺缺，他们早就心里打鼓了。

由此可见，尽管本人时常谴责九重天形式主义以及过于落后的上下级关系，他到底算其中重要的一环，台上台下的戏都要继续演下去。

*

“好了。”

后台，江冉随手把东西一扔。

“结束了散了吧，去哪都可以，晚上七点前回来。”

其他演员早跑了，庙宇祠堂两界，可以在规定时间之外去阳界看看，这种机会不多见。

孟庭轩收到一条短信，提醒他有功德入账。

主演的年轻人蹲在一边，抱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啊啊啊走不走怎么办好想要签名啊我去……”

孟庭轩小心翼翼绕开他。

时鹤给他发消息让他等一会儿。

江冉刷着手机，忽然一挑眉：“真有意思，因为他高兴了，这次的香烛可以多给我们一点。”

他嗤笑一声：“世风日下。”

他们演戏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浅色屏障，一点点将整个仙君庙罩起来，工作人员说，这就是仪式成功了，如果没成功，同样的戏要一直演到成功为止，他们运气不错。

孟庭轩从窗户望过去，正好能看见被一群领导包围的时鹤。

领导们是阳界常见的模样，年纪不小，头发不多，越发显得时鹤青春靓丽。

演员全身整整齐齐，每根头发丝都束好，青春靓丽的时鹤本人随便披着一件科技部丑丑的外套，顶着高马尾神游天外。

领导不在意他的敷衍，这个九重天的大人物能出现在他们庙里就已经够他们乐好几十年了。

时鹤抽空敷衍，专心去戳那个屏障。

一戳一个小坑，看起来非常有弹性。

他忽然注意到什么，远远朝孟庭轩的方向一笑，领导们像一群呆鹅一样跟着他回头，时鹤站在后面，悄悄摆了摆手。

孟庭轩了然，他从窗口退开，去门外等着了。

没过多久，时鹤匆匆赶过来。

江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蹲在一边的主演猝不及防发出一声惊呼。

“你好啊。”

时鹤笑得温和又坦然，让被看着的人只感觉春风拂面。

小粉丝立刻陷进去了，星星眼红了脸，磕磕巴巴问好。

“嗯。”时鹤温柔地说，“演得很好哦，谢谢你。”

小粉丝这下看起来要晕倒了。

从外面透进来的光线在时鹤侧脸投下明暗阴影，他微微垂首，原先在阴翳下的金色眼睛也被点亮。

——温和美丽的神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