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又开始讨论,众人七嘴八舌,你开个头,我便顺着往下想。
“等圣人殡天?”“那可说不准时候。”“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被找到可就完了。”“就没有更保险的地方么?”
众人争论之下,逐渐分为两派,一派是直接起事,一派是等时机。彼此之间无法说服,于是纷纷将目光投向一直在沉思的裴壑身上。
裴壑目光沉寂,双眼盯着地图上甲胄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么?他心中反复念着这句,面色紧绷。
他该做出决定了。
他猛地起身,一挥手,厚重的披风如一道旗帜张开,唰地一声。
但外面忽然进来一人打断了裴壑。
副将正要呵斥,但传令官脸色青白,连行礼都来不及便道:“殿下,太子不知道如何得知了甲胄的位置,正带着人往那处去了!”
所有人脸色一变,副将更是拍案而起,又惊又怒。
明如光马上反应过来,她拿过指示地图的手杖,指着图上某处位置道:“这里是闹市入口,若要去往藏兵处,必将路过。殿下不妨派几个乔装打扮的人,谎称该处走水,再做做样子,必将引来武侯救火,封锁路段。”
众人眼睛一亮,纷纷以眼神催促她往下说。
她继续道:“然后我带着殿下的信物,假装与太子相逢,无意暴露殿下在接见朝中重臣,商议谋反。”
“一边是尚未确定而且有路障阻拦的甲胄,一边是殿下心腹露出马脚,外加比私藏兵器更重的把柄,我想太子会选择哪边,应该很明显了。”
她一口气说完后,放下手杖,“然后便可将甲胄转移到安全位置,再做打算。有此一遭,太子不会再轻举妄动。”
话音一落,副将马上跪下请命:“此行太过凶险,若是被太子抓到,肯定要吃皮肉之苦!请让末将前往!”
“不!”明如光摇摇头,“不,非我不可,因为除了太子以外,没有别人知道我和殿下的关系,但你不同,你在朝中有份量,大家都知道你们的关系,若真捏造出什么‘二皇子属官有意惊扰太子’之类的话,又是新的麻烦。”
她看向裴壑,眼中充满决意,“让我去吧。”
经过太子布施一事,她相信裴壑完全信任自己。
裴壑也不再考虑个人私情,全心全意按照瞬息万变的战场一般步步为营。若见到她,太子绝不会轻易放过,必将以逃犯为由直接拿下,但也会留她一条性命,用来威胁自己。
他知道她不想做笼中雀,而是搏击长空的鹰隼。
他看向明如光,以笃定回应她的信任,“好,就交给你了。”随后又补上一句,“我向你保证,你不会离开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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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明如光还是低估了太子的癫狂。
抓到她的一瞬间,那张略带死气的脸上忽然露出前所未有的狂喜之色,他从马上下来,一把提起明如光的衣领,甚至连她说什么“二皇子在密谋”之类的话都听不进去。
他就那样举着她,转身望向身后巍峨的宫殿,连声大呼:“天命在我!天命在我啊!”
太子的目光从城门一路扫向金銮顶,眼中满是兴奋,他戴着戒指的手指向那金碧辉煌的顶点,那个他无论怎么努力也没办法主动登上的地方,现在正朝他招手。
不光裴壑时间紧迫,他在皇帝那里的时间也不多了,他要先发制人。
他目光火热,痴迷地望了一会儿,就这样一直提着明如光,直到她的手指抓破他的手,才堪堪回神。他随手把快窒息晕倒的女人往地上一丢,吩咐道:“好生看管,我去哪她就要去哪,必须时时刻刻在我眼皮子底下。”
他转动着手上的戒指,语意无可奈何,但语气却幸灾乐祸,“既然二弟密会朝廷重臣,意图谋反,有人证在此,孤身为储君,自然不得不行雷霆手段。”
他朗声道:“率军入宫护驾,清君侧!”
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话惊呆了,他在说什么,圣人在宫里好好的,清什么呢?
他不在乎证据不证据了,实际上那些东西也不重要,因为真相由胜利者书写。
这座玄武门见证过的历史便是铁证。
裴壑想让他二选一,他就偏偏不选,到底为什么他要遵守这些人的规则?只要他控制了最重要的东西,还愁裴壑不找上门来么?
互相追逐的过家家早就腻了,现在,他想玩点真正的非死即伤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