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秘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地想找个合理的解释，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这位心思难测的爷。

电光火石之间，他想起平日里顾小姐似乎偶尔会抱怨老板管得太严，连她多吃块蛋糕都要过问。或许，问题就出在这？

说起来，老板平时真的是太黏人了，从早餐吃了什么、午餐合不合口味、下午茶有没有记得喝，到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几点回家，事无巨细，几乎恨不得在顾小姐身上装个实时监控。但凡顾小姐回复稍慢，或者语气稍微平淡一点，老板这边气压立刻就低得能冻死人。

就这种步步紧逼、掌控欲溢出屏幕的联系方式，顾小姐能一直忍着没拉黑，还保持着基本沟通，已经是脾气好到不可思议了好吗！

现在可能只是单纯觉得烦了，想清净一会儿？

但是这些话怎么跟老板说？

“壹秘，” 厉云川语气添了几分不悦：“你没听到我问话吗？”

壹秘内心猛然就是一个惊叹号，下意识就把心理话说了出来：“因为老板你太黏人了。”

“什么？我黏人？” 厉云川露出被戳破心思的错愕。

哎呀自己这张破嘴，迟早要死在这张嘴上！

壹秘面无表情，心中已是宽面条泪，斟酌再三，挤出一个尽可能委婉、甚至带着点虚弱的声音：

“厉总…… 有没有可能，是您…… 联系得稍微…… 频繁了一点？女孩子有时候，可能会觉得…… 需要一点点个人空间？”

他几乎是硬着头皮说完，已经做好了承受老板不悦视线的准备。他甚至能预想到老板下一句冰冷的质问：“你的意思是，我打扰她了？”

然而，厉云川并未立刻出声。

他陷入了沉思。

联系频繁？需要个人空间？

这直白的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到了他自己也在意的点。

他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想起发给顾曦月的无数条消息，剥去关心的外壳，实质就是无休止的窥探与近乎病态的掌控。他当然知道自己越界了，可小曦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拼尽全力也要攥在手心的人，很害怕一松手这束光就会消散，就会不属于自己。

如果小曦明确拒绝就好了，那样自己还能忍得住。

可小曦的包容与温柔，让自己愈发肆无忌惮，得寸进尺。

会不会小曦只是不好意思说，会不会她其实内心也感到厌烦？

若是她因此感到压迫，甚至想要逃离……

巨大的恐慌感瞬间就压过了所有情绪，那样如深渊般绝望的未来，想都不敢想。

厉云川眼底翻涌的暗潮骤然冻结，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向后靠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一片强行压抑后的平静。

“…… 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

他不再看手机，将它屏幕朝下重重扣在座椅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决绝，仿佛那是一个需要耗尽全身力气才能戒断的诱惑。

同时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袖口冰凉的钻石。因为那是小曦送的，只有不断摩挲这份冰凉，狂躁的情绪才能勉强平复少许。

必须克制。

不能把她推得更远。

给她需要的空间。

即便每一秒的忍耐都像凌迟，即便心如火焚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面前，也必须忍。

壹秘透过后视镜，看到老板扣下手机望向窗外，先是惊讶，再然后就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这是过关了吗？

没想到刚才那样的胡说八道也能过关。幸好幸好，老板没有因为感情不顺就迁怒。

呼，今天又是劫后余生的一天。

……

半小时后，医院到了。

厉云川脸上仍带着一丝仿佛被迫处理琐事般的倦怠与不耐，仿佛此行并非探病，而是完成一项既定流程。

被迫？

这个词刚一浮上脑海，便让副驾驶座上的壹秘暗自感到荒谬。

这世上，有谁能强迫厉云川去做他不愿做的事？厉老夫人吗？壹秘在心底默默摇头。

壹秘跟随厉云川多年，比旁人更清楚地感知到：那位名义上的祖母面对自己这位孙子时更多是小心翼翼的敬畏，甚至是不易察觉的惧意。放在寻常人家，奶奶害怕亲孙子堪称不可思议，但落在厉云川身上却再合理不过。

所以，既然老板自己也不想来，仍然还是来了，那么只可能是……顾小姐的要求。

壹秘恍然大悟，终于猜到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