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人都听呆了，我也呆了。原本我非常介意自己的出身，介意自己的贫穷。可因为你，我不介意了，从那时起，我就像你说的，活得堂堂正正。”

顾曦月彻底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放大。有……这回事？

记忆的深海被搅动，却只泛起模糊的泡沫。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或许真的发生过吧？可能只是她当年为了维持“善良白莲花”人设，随手为之的一个小手段，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她早已抛诸脑后，却没想到，会被当事人记了这么久。

唐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顾曦月，眼神里的关切愈发浓厚，语气也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了解你，你刚才说的那些都不可能是你的真心话。所以，能不能告诉我，你现在到底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要突然对我说些奇怪的话？原本我以为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可你分明不记得了……”

眼前的少女澄澈明亮，眼里盛着的关切纯粹得不带一丝杂质，像一面镜子，照得她满心的算计、挣扎与狼狈无处遁形。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从不是什么温柔的人，想再说几句刻薄的话维持人设，可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哽住，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有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发热、发酸，温热的液体争先恐后地涌上来，让眼前的光影在瞬间变得一片模糊。

唐甜误解了，自己并不是她记忆中那样美好的人。

这一刻，顾曦月生出一种强烈的无力感，甚至荒谬地希望自己从未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必做谁的复制品，不必为了生存苟延残喘，不必对着自己向往的人，扮演一个面目可憎的反派。

“对不起，打扰了。”她猛地转头，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冲出门去。

“等一下……”

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脆响，隔绝了身后唐甜的急切挽留。

顾曦月快步跑到大街上，这一瞬间她突然有种冲突，不想做任务了。

比起冷漠虚伪又充满算计的自己，温柔的唐甜果然更适合当这个世界的女主角。

这二十年来顾曦月无时无刻不在扮演，扮演柔弱的女儿，扮演深情的未婚妻，扮演一个符合所有人期待的柔弱白莲花……

甚至到今天发现，连自己这个存在本身，都只是一场被设定好的同人二创角色。

到底怎样才能做“自己”？

到底什么东西，才是真正属于自己？

【叮！】系统的提示音欢快地响起：【恶毒女配任务“言语羞辱”已完成！完成度：优秀！检测到女主唐甜情绪波动明显，完美符合任务要求！奖励宿主生命增加3天，恭喜宿主，你的生命又延长了！】

顾曦月没理它，只是默默往前走。

【咦？】系统忽然发出疑惑的声音：【数据好像没变化？】

顾曦月心绪起伏根本没认真听，随口问：“什么没变化？”

【男主厉云川的好感度啊，一点都没有减少！】系统的电子音里透出浓浓的困惑。

顾曦月脚步一顿，终于被拉回了注意力。

就听系统似乎调出了一连串数据页面，顾曦月甚至能在脑海里听到那种哗啦啦的翻页声。

【不对啊，其他小说不都是这么写的吗，只要女配敢动女主一根手指头，男主就会瞬间变脸，从前的情分全抛到脑后，彻底厌恶并抛弃恶毒女配！但是为什么，为什么男主的好感度一丁点都没减少？这不对呀，这和书里写的不一样！】

顾曦月：“……”

本来还很感伤的，甚至冲动地想放弃任务咸鱼躺平，但是被逗比系统这一打断，就不想躺了。

她凉凉地提醒：“男主都不在场，根本没看见我欺负女主，怎么可能减少好感度？”

虚空中仿佛传来系统拍拳头的声音，恍然大悟：【对哦！问题出在男主没在场！】

顾曦月：“……”

槽点多到不知道怎么接话。

系统又立刻振奋起来：【我明白了！下次必须精准踩点，专门挑选男女主都在场的场合，再让你好好发挥恶毒女配职能，到时候男主对你的好感度肯定唰唰降！】

顿了顿，还不忘反过来夸顾曦月：【宿主你真是太贴心了，还特意提醒我！你放心，只要你乖乖配合，好好完成恶毒女配的任务，我绝对不会亏待你，一定想办法让你活到大结局！】

顾曦月无言以对，嘴角抽了抽。

就算厉云川在现场，目睹自己欺负唐甜，也是眼皮子都不会眨一下的……当然，这一点就不必告诉系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