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得要命。”方小姐拧了下眉心,“我都后悔了,当初还不如跟了你。”
钱季槐被逗乐,噗嗤一笑:“我啊,我跟你先生怕是半斤八两。”
有些话,三四十岁人听来的语境和十九二十岁人听来的完全不一样。这种客套的玩笑话,钱季槐压根没当回事,但小疏就不行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都狠狠记了下来。
“起码你人在绍安,生意又稳定。说真的,我现在跟我家老杨吵架,回娘家我妈还要骂我,让你死倔!当初要是跟了那姓钱的,你现在日子不知道多好过!”方小姐学着自己妈妈的语气演示得绘声绘色。
钱季槐被她逗得捂嘴大笑,“没有的事。方小姐比十年前看着还要年轻,人都说,一个男人怎么样,看他妻子就知道了,方小姐精神和气质都还跟小姑娘似的,说明杨先生对你还是很呵护的。”
方小姐谦虚不认,笑着摆摆手,去拿桌子上的酒杯。拿的时候眼睛不经意一瞥,发现对面小朋友的杯子已经空了。
“还喝吗?”方小姐问。
小疏不说话。他是不知道她在跟他说话。
方小姐把一整壶都拿到他面前,“想喝自己倒。”
小疏还是没反应。方小姐有点疑惑。
钱季槐把酒壶端起来,帮小疏倒上一杯,“他视盲,以为你跟我说话呢。”
方小姐一愣,立即开始重新打量起这人。多漂亮的一双眼,居然视盲。
老天真是善妒。
“噢,噢。”方小姐赶紧换话题:“哎,你现在还单着呢?”
钱季槐放下酒壶,“嗯,单着。”
方小姐惊叹:“你是真会享福。”
钱季槐笑笑,没说话。
“打算单一辈子啦?不婚倒是无所谓,但我觉得,还是得找一个人一起过日子,不然老了多孤单。”
“在找呢。这东西要讲究缘分。”
钱季槐顺着她的意思附和,其实只是不想继续深聊。
小疏这时又把酒喝光了。钱季槐看他自己端起酒壶倒酒,小声逗他:“你别喝醉了,待会让我背你回去。”
小疏面无表情,不理他。
钱季槐接着和方小姐聊天,他确确实实健谈,方小姐也是个言之有物的人,他们从家庭聊到父辈,好像因为经历相似,年龄相仿,所以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小疏的桂花酒喝得他开始有些昏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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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季槐本来想找家餐厅吃中饭,但小疏想回酒店,两人就饿着肚子回去了。
小疏进门一直站着,钱季槐让他坐,他不动。
钱季槐从后面走过来揉揉他的头,拉着他坐到床尾,自己蹲下,捉着他的两只手亲昵地问:“嗯?不饿吗?想吃什么,我叫外卖,或者让管家送来。”
小疏把手抽走,然后往他肩膀上狠狠一推。
钱季槐差点摔了。
他单手撑地,傻看着他。
小疏好像感觉到他摔了,表情又有点后悔。
钱季槐挺正身体,两条胳膊穿进他的小腿肚,一把抱紧向自己胸前一勒。
小疏不禁扶住他的肩。
钱季槐昂起脖子看着他:“我又怎么了?”
小疏的睫毛遮着瞳色,颏唇沟凹得更深了一点,“讨厌你。”
钱季槐无奈挑了下眉:“又讨厌我了。”
他松开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桂花香包,塞给他:“方小姐送给你的。”
香包平放在小疏手上,小疏没握,手掌稍微倾斜,香包自然就掉地了。
完全故意。
钱季槐终于知道他这是怎么了。
“你不是喜欢桂花吗?”钱季槐把香包捡起来扔床上。
“不喜欢。”
“不喜欢?”钱季槐站起来半弯着腰,头低到和他一样的高度,捧起他两边的脸颊肉:“不喜欢还喝了那么多桂花酒。”
小疏微微拧着眉,赌气不说话。
钱季槐一再凑近,近到鼻子离他的嘴唇只差半公分。
他深深地嗅了嗅,然后用指腹轻摩:“好香。你的嘴巴全是桂花香。”
小疏完全知道面前的人正在做什么。他吞了吞嗓子,不敢动,也不打算动。
钱季槐接下来无论做什么,他都不会动。
“喝醉了吧?”钱季槐盯着他红扑扑的脸,笑起来。
“吃完饭好好睡个午觉。就吃酒店里的吧,我昨天看菜单,说今天有酱板鸭,我们尝尝。”
钱季槐说着松开他的脸,小疏没等他站直,猛地就把他的脖子勾回来,钱季槐差点倒下去,最后一只手撑床,一只手吃力地揽住小疏的后背。
可不能就这样倒下去。
小疏贴身攀着他,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说:“别走。”
钱季槐心似火烧。
那软软的声音一出来,他全身一瞬就麻了。
他稍微挪了挪脚,“我不走。我打个电话给管家。”
“喜欢你。”小疏声音黏黏糊糊的。
钱季槐听到这话,确信这孩子真的喝醉了。
桂花酒都能醉,钱季槐哭笑不得。
“又喜欢我了?刚才还讨厌我。”
小疏不说话,就闷闷地哼唧了两声。
钱季槐这姿势实在太难受,他只好把他的胳膊拿下来,然后坐到旁边,搂他入怀:“好了,别撒娇了,喜欢我讨厌我都得先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