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脱口而出：“这个地方？”

又是好一阵儿沉默，我才听到了大脚的回答：“福灵。”

这两个字直让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一阵寒意直冲天灵盖，仿佛我们此刻不是走在室内空间，而是骤然落入了一口深井，连灌了几大口冰水。

再开口时，我的声音不自觉地颤抖：“什么、什么意思？”

赵大脚简短地说：“别问了，等安全离开，我会慢慢跟你解释清楚的。”

我仍忍不住追问：“为什么？现在还不安全？”

“出去再说。”赵大脚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道，不过她看向我的目光里带上了一些恳求，她一定知道我心中有许多疑问，却出于某种原因无法向我解释。

思量片刻，我还是闭上了嘴。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电梯门上布满野兽利爪攻击留下的抓痕，金属门的边缘也凹凸不平，不像是能正常运转的样子。

但按下上行按钮后，电梯门却很丝滑地打开了。

“走。”赵大脚带我走进电梯，然后按下了顶层的按钮。我看着亮起的21层按钮，忍不住心想，作为精神病院而言，这实在是一栋高楼。心底另一个声音则偷偷强调，这当然不是精神病院，而是福灵。可福灵究竟是什么呢？心树的问话穿透重重迷雾，再次在我耳边响起——你找到福灵了吗？要是心树在此，我便可以回答找到了，不晓得它还会不会抛出下一个问题。

“21层是什么地方？”我问，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跳高，心中却没来由地浮现出了灯塔里面的样子，那不断盘旋向上的木质楼梯，最终通向多少层？

“我们去顶楼。”大脚说道。

话音刚落，“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可电梯门打开，却并不是我们预想中的地方，或者说，不是赵大脚预想中的地方。

门外边，是吸血鬼古堡的图书馆。

“情况不对，我们先下去。”赵大脚说着便要按下关门键，我连忙一把拦住，着急道：“别下，就是这里！”一边连按开门健，生怕电梯一时兴起又降下去了。

我不能再回去了。就像詹姆斯·桑德兰说的那样，没有回头路。

“走，这就是对的路，我保证。”我急切地说道。

“什么意思？”大脚被我拽出电梯，踏进了图书馆。她并没表现出慌乱，只是在一侧支撑着我，让我走得更平稳。

作为赵大脚多年的好朋友，我看得出这种事情脱离计划和掌控的感觉让她很不爽，甚至不安。不过，这种不安不会延续太久了。

我们马上就能离开了。

走进图书室后，我心中涌起一种近乎温暖的放松感，就像在恶劣环境中跋涉太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家，浑身疲惫，却心怀感激，因为只需要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衣服，就能钻进熟悉的被窝，舒舒服服地睡一大觉了。

我往图书馆里面走去，靠左手边的书架，我当时把精装版的《蝴蝶梦》藏在了那里。

真相就藏在其中。

小伊瑞里安把它给我的原因，并不是书的内容，而是书的“内容物”。

“你在找什么？”看到我在书架间翻找，赵大脚忍不住问道。

“找一本书。”我说，能感觉到自己的眉头打成了一个结，我用食指一一滑过书脊，不时轻念出声，生怕错过要找的那本。

但是没有，到处都没有《蝴蝶梦》的影子。

“哪本书？我来帮你一起找。”赵大脚在我身边蹲下，“这个图书室这么大，多一个人，找到的概率也会多一些。”

不会的，心底的声音告诉我，有人把它藏起来了，也许是白瑞摩，也许是伊瑞里安，也许是丁诺……丢掉心的丁诺。

但我还是听到自己喃喃出声：“Rebecca，英文版的《蝴蝶梦》。”我把吕蓓卡的英文单词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地拼出来，因为赵大脚打小就对外语不感冒。

“这本书里有什么名堂？”赵大脚一边找书，一边问我，“咳咳咳……”她摆手挥开荡起的灰尘，闷声说，“这些书有一阵没人动过了。”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我。

“哎，易阳你干嘛去？”看到我忽然跳起来拔脚就跑，赵大脚也连忙跟上，她没有对我突然消失的腿伤表示疑惑，而这个疑问在当时压根没有进入我脑袋。

我冲向飘窗，厚重的窗帘拉得紧紧的，正如我料想的那样。

“易阳！”赵大脚从后面追上来，用力抓住了我的胳膊，把我从飘窗边拽开，“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她看着我的眼睛，“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福灵没有影响现实的能力，你知道吧？”

“我知道。”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心想，福灵虽然不能影响现实，却足以改变人心，这才是最可怕的。“我知道。”我又说了一遍，算是回答她的第二个问题，也是回答我自己。

然后我拉开了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