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管那动静,我的手指尖几次碰到手机边缘,结果不仅没能捏住,反而把它推得更远了,真该死!偏偏在这么关键时刻掉链子,我简直要抓狂了,一咬牙,干脆趴在地上,把整条手臂都伸了进去。
这个决定让我后悔不迭。
我的手指没碰到手机光滑的轮廓,反而抓到一个冷冰冰、湿乎乎的小东西,我立刻把手缩回来,结果那小东西倏地探出,一把抓住了我,细小的手指缠上来,好似蛇吻。
竟是一只小小的手!
我尖叫一声,拼命甩手,连滚带爬地逃离沙发。
没有东西从沙发底下跑出来,但那只手也绝对不是从手机上长出来的。赵大脚的那通电话肯定也断掉了,即便捡起来也没办法再联系到她。
我喘着气,扶着茶几站起来。
捡手机是不用想了,我转头朝次卧走去,不管里面藏着什么东西,我都打算跟它当面聊一聊。
我推开了次卧门。
的确有人在打沙袋,但不是丁诺,这里也不再是次卧。
那个人是我自己,而这里竟是我曾经来过的蓝蜂鸟调查事务所,办公区旁边是休闲娱乐区,除了打沙袋,还能玩桌上冰球、纸牌游戏,如果技术足够不怕砸坏顶灯的话,还能踢毽子和皮球。
隔着比人还高的绿植,能看到办公区,杜祁山圆圆的脑袋从电脑上露出来,我的心不由得一暖,大杜哥还是老样子。
转回头,我看着痛击沙袋的熟悉身影,心中滋味一时难以言说,她伏在额上的头发被汗湿透,显然已经运动了有一阵子,出拳的动作也显得十分滞涩,但她一拳接着一拳,“咻咻”地喘着气,全力以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我不会拳击,除了丁诺教过我的几个要领,但我从没认真听过。我总以为,有丁诺在,哪儿还用得着我出拳呢?
大概这也是眼前的我打沙袋打得如此吃力的原因吧。
“嫂子!”大杜哥的声音响起,近在咫尺,刚才明明还在电脑前,这一眨眼居然颠颠儿地跑过来了,肚子一颤一颤,两只胖乎乎的手无处安放,显得十分局促,“歇会儿、歇会儿吧。”
另一个我专心打沙袋,没理人家。
大杜哥再接再厉:“我去给你倒口水喝哈。”
回应他的只有“砰砰”声。
“大山,就你爱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一个女人的声音在绿植后边响起来,丝毫不掩饰讽刺的意味,“打扰人家干嘛呢?”
拳击的动作缓了一缓,然后又继续了。
大杜哥尴尬地“嘿嘿”了几声,冲绿植后的女人连连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那女人“切”了一声,倒是闭上嘴了。
我绕过绿植,看到了那个把头发烫成酒红色大波浪的女人。
——小霍,霍婉云,我几乎是一下就想起了她,蓝蜂鸟调查事务所的骨干之一,大杜哥负责技术,她主要负责实地走访调查,据说加入蓝蜂鸟之前,丁诺救过她一命,但具体怎么救的就不清楚了。
以前我一直不太喜欢这人来着,现在看起来,倒也挺合情合理。
“大山,你说,老大走了谁不伤心啊?”安静了一会儿,小霍又开腔了,“你不伤心吗?”
大杜哥脑门直冒汗,瞪一眼小霍,又瞟一眼打沙袋的我,小胖手都快摇成风火轮了,压低声音:“姑奶奶你少说几句、少说几句!”
“我哭了三天,”小霍偏要继续说,“你也哭了一天,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高兴了要笑,难过了要哭,这不是人之常情?总好过铁石心肠,一滴眼泪没流,老大还没死呢,倒想着过来继承财产了。”
大杜哥的样子简直像是想掉头逃跑,但他一走,剩下小霍还指不定说出什么话来,他只好原地干着急,又是跺脚又是搓手,好似一只刚被送上蒸锅的螃蟹,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了。
小霍提高嗓门:“现在我们该干什么?哭哭啼啼的时候早过去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出凶手!给老大报仇!咱们这些天连觉都不睡了是为什么?还不是为了把幕后黑手给揪出来?”
大杜哥嘟囔:“话是这么说……”
“怎么,难道你不想给老大报仇?”小霍咄咄逼人,大杜哥连忙摇头,她噌一下站起来,不等大杜哥反应过来,踩着高跟鞋绕到了娱乐区,站在沙袋旁边,盯着我,“难道你不想给老大报仇?”
打沙袋的动作停下了。
大杜哥一步慢步步慢,才跑过来,腮帮子上的肉一颤一颤:“小霍别说了!干嘛呢你!”
小霍咬住嘴唇,眼眶也红了,恨恨地说:“我要问个清楚,这屋子里到底谁在难过,谁在偷笑!”她抬起头,一字一顿,“关易阳,你回答我!”
“嗤啦”一声,拳击手套的腕带被撕开,然后是另一只。
我听到另一个自己平静地回答:“报仇?那不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