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好好念书,考上好大学。”安梓墨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重,“等我好了,我去找你。”
“不行。”凌肆的声音有些发抖,“安梓墨,我不可能一个人——”
“你可以。”安梓墨打断他,“凌肆,你比我坚强,你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谁说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凌肆的声音拔高了,眼眶通红,“安梓墨,没有你,我过得一点都不好!”
安梓墨看着他,看着他通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发抖的嘴唇。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凌肆那天,走廊里人挤人,这人被撞得书本散了一地,蹲在地上捡书,抬起头,眉峰骤拧,语气淬着冰:“急着投胎?”那时候他们还是死对头,谁都不肯让谁。现在这个人红着眼眶,说没有他过得一点都不好。安梓墨的眼泪掉下来,抬手擦掉,又掉下来。
“凌肆,你听我说。”他的声音在发抖,“我休学一年,你好好念书。明年我回来,你高三,我高二。你考上大学,我去找你。你等我一年,好不好?”
凌肆看着他,看着他脸上的泪痕,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不行,想说他不管,他就是要陪他。但他看见安梓墨按着胸口,呼吸变得急促,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跳动。他害怕了。
“好。”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答应你。”
安梓墨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真的?”
“真的。”凌肆握紧他的手,“但你也要答应我,好好养伤,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明年回来的时候,要胖十斤。”
安梓墨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泪,“好。胖十斤。”
凌肆低头,把嘴唇贴在安梓墨的手背上。很轻,像怕弄碎他,“你说的,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凌肆坐在床边,握着安梓墨的手,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平稳。心电监护仪上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一下一下,像在说他还活着。
凌肆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安梓墨的手放回被子里,手指在松开之前停顿了一下。
“墨墨,我明天再来看你。”
安梓墨在睡梦中动了一下,手指轻轻勾住了他的小指。凌肆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眼泪掉下来,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他松开手,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方唐靠在墙上等他。看见他出来,直起身。
“走吧,我送你回去。”
凌肆点点头。两人并肩走出医院,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凌肆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穿少了。方唐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在他脖子上。
“楼渡雪让我带的。”
凌肆低头看着那条围巾,想起上次楼渡雪也是这么说的,“方唐。”
“嗯。”
“谢谢你。”
方唐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下,“谢什么。快走吧,明天还要上课。”
凌肆点点头,两人走进夜色里。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肆回到宿舍的时候,楼渡雪还没睡。他坐在床上,抱着方唐的枕头,看见凌肆进来,跳下床。
“安梓墨怎么样了?”
“醒了。”
楼渡雪松了一口气,“那就好,你吃饭了吗?我帮你留了饭。”
凌肆摇摇头,“不饿。”
楼渡雪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枕头放回方唐床上,爬回自己上铺。
“凌肆。”
“嗯。”
“你要是难受,就说出来,别憋着。”
凌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没有说话。楼渡雪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叹了口气,把被子拉过头顶。
第二天,凌肆去办了休学手续。不是他的,是安梓墨的。他把安梓墨的书桌收拾干净,课本一本本摞好,笔按颜色插进笔袋里,拉好拉链。他把那个炭焙乌龙的茶包从笔袋里拿出来,攥在手心里,站了很久。
楼渡雪从前面探过头,看着他,没有出声。方唐从后面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凌肆把茶包装进口袋,转身走出教室。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座位。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桌面上,落在安梓墨曾经坐过的椅子上。凌肆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
他答应过安梓墨,好好念书,考上好大学。他会做到的。他一定会做到。因为安梓墨会回来的。明年,后年,不管多久。他会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