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言摇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爸。”
两人在天台上站了很久,谁都没再说话。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气息。
回到教室的时候,凌肆正在做题。看见安梓墨进来,他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写。
桌下,凌肆的手伸过来,握住了安梓墨的手,安梓墨回握了一下。
“谈完了?”凌肆的声音很轻。
“嗯。”
“怎么样?”
安梓墨想了想,“他愿意帮忙。”
凌肆点点头,没有多问。
晚自习结束后,两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安梓墨走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阿肆。”
“嗯。”
“如果有一天,我爸坐牢了,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心?”
凌肆停下来,转身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很坚定的、让人安心的东西。
“宝宝,他差点杀了你。”凌肆说,“他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这不是狠心,这是公平。”
安梓墨看着他,眼眶有些发酸。“可是我妈——她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报警。”
“因为她没有证据,现在有了。”
安梓墨没说话。凌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宝宝,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站在你这边。”凌肆的声音很低,“但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是他做错了事,不是你。”
安梓墨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他回想起母亲信里的那句话——“梓墨,妈妈对不起你。”
根本不是妈妈的错。
他攥紧凌肆的衣领,把脸埋得更深。凌肆收紧手臂,下巴抵着他的发顶。
那天晚上,安梓墨又失眠了。他躺在凌肆怀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他伸手,摸了摸腕间的怀表。金属被体温焐热,表壳上那行新刻的字——“赠墨”,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他想起妈妈,想起凌叔叔,想起沈默言跪在雨里的父亲,想起那个还在做着董事长梦的人。每一个人都被他改变了命运,每一个人都在等一个公道。
“睡不着?”凌肆的声音带着睡意。
“嗯。”
凌肆没说话,只是把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冷杉味的信息素温柔地裹上来,安梓墨闭上眼睛,在那股熟悉的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
第二天,安梓墨去找了刘律师。
他把沈默言的话转述了一遍,把方唐查到的账目和凌肆拍到的汇款单都交给了刘律师。
“这些够吗?”安梓墨问。
刘律师翻了翻那些文件,推了推眼镜,“够。”
安梓墨的心跳漏了一拍,“那接下来怎么办?”
刘律师看着他,看了很久,“梓墨,你确定要这么做?他是你父亲。一旦报警,这个家就散了。”
安梓墨沉默了片刻,“这个家,早就散了。”
刘律师点点头,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接下来的事,交给我。”
安梓墨站起来,鞠了一躬,“谢谢。”
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凌肆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杯热牛奶。安梓墨接过一杯,低头喝了一口。温的,不烫不凉,是他喜欢的温度。
“怎么样?”凌肆问。
安梓墨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看着自己的倒影映在液面上,被热气模糊了轮廓。
“刘律师说够了。”
凌肆点点头,没有多问。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安梓墨走得很慢,像是在丈量这条路的长度。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安梓墨停下来。
“阿肆。”
“嗯?”
“如果明天一切都不一样了,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凌肆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傻子。”
安梓墨捂着额头,瞪着他。
“不管明天什么样,你都是你。”凌肆说,“我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爸,不是你家的钱,不是你身上的任何标签。就是你。”
安梓墨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他低下头,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
“走吧,进去吧。”凌肆牵起他的手。
两人推开门,走进灯光里。安梓墨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凌肆都会在他身边。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