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宁尚玉感受到谢凌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审视、暴怒，以及一丝极力压抑的、更复杂难辨的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似乎还在微微发烫的玉佩，又想起塔中“不斩”的誓言和那家伙隔着塔都能传来的暴怒质问，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理直气壮。

他甚至还偷偷感受了一下识海中那座安静悬浮的九层问心塔，塔身温润，仿佛在默默支持着他的决定。

谢凌的视线，最终定格在宁尚玉眉心那已然消失的塔形印记位置，眸色深沉如夜。他通过“缘契”，比旁人更清晰地感应到，宁尚玉身上多了一股温和却坚韧、与他自身煞气截然不同却又奇异交融的气息，以及……那股气息核心所代表的，那个让他心烦意乱的名字。

“不斩……”谢凌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宁尚玉插着腰，理直气壮，“干嘛，小爷我是救了你一命好不好？”

就在这时，叶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也暂时截断了两人之间的交锋：

“问心塔试炼结束。宁尚玉，触发并引燃圣心九灯，评价：甲上，无可争议。”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凌，“谢凌，以杀破执，贯通通明层，评价：甲上。”

两个甲上！

虽然众人早有预料，但被叶情亲口宣布，还是引起了一阵低低的哗然。尤其是宁尚玉的“无可争议”四字，分量极重。

叶情不再看众人反应，目光投向远方初露的晨曦，声音传遍全场：“前两关，测的是基础与心道。修行路上，法宝外物亦是重要依仗，临机应变、御器对敌更是不可或缺。故而，第三关——”

她抬手，一道流光自她袖中飞出，于广场上空展开，化作一片光影交织的复杂地形图，其中有山川、密林、河谷、废墟，更有无数光点在其中明灭闪烁。

“——百器幻境。”

“此境中，散布着数百件品阶、特性各异的缘器投影，亦存在诸多阻碍与幻象妖兽。尔等需在一炷香时间内，进入幻境，寻找、获取并初步炼化至少一件缘器投影，以之为凭，抵达境中央的接引台。未能获取缘器、或超时未至者，淘汰。”

“注意，”叶情语气转冷，“幻境中不禁争斗，但不得刻意致人死地，违者重罚。缘器投影虽无实体，但其反应、特性与真实无异，所得感悟，出塔后对驾驭真实缘器大有裨益，可组队而行，可单行。但最终评价，依获取缘器品质、炼化程度、抵达速度及途中表现综合而定。”

她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宁尚玉腰间那根依旧萦绕着微弱红电的白色龙脊鞭，又扫过谢凌空荡荡的双手，淡淡道：“你们二人，已有灵器在身，此关可正常参加，亦可选择观摩。但若参加，所得评价将计入总评。”

宣布完毕，她不再多言，退后一步。早有准备的执事弟子们立刻上前，引导通过前两关的试炼者们前往新的场地，并分发用于进入幻境的临时符牌。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纷纷。许多人看向宁尚玉和谢凌的眼神充满了好奇、敬畏、嫉妒与算计。这两人，一个引燃圣灯，一个血煞冲霄，都已展现出妖孽之资，这第三关，他们又会如何表现？

宁尚玉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体内渐渐平复的气息和识海中问心塔传来的温润支持，又瞥了一眼不远处那道冰冷孤绝的黑色身影，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问心塔，红电龙脊鞭……还有这个麻烦的病秧子。

第三关，看来也不会无聊了。

他握紧手中的临时符牌，随着人流，走向那光影闪烁的“百器幻境”入口。而谢凌，在原地停留了片刻，冰冷的目光在宁尚玉背影上定格一瞬，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黑袍拂动，在晨光中拖出一道沉默的影子。

新的挑战，即将开始。而两人之间那根无形的缘线，在这全新的试炼场上，似乎缠绕得更加紧密，也更加扑朔迷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