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契？”宁尚玉重复着这两个字，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两个字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从张雅清嘴里说出来，却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对，缘契。”张雅清捏着那枚此刻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铜钱，在宁尚玉眼前晃了晃，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有些难看，“在了缘师的行话里，这不是普通的缘分。这是指两个人之间，因为某些重大到扯不断的因果纠缠，被天道或者某种更高层的力量盖章认可后，强行绑定在一起的玩意儿。”
他试图用更直白的方式解释：“你就这么理解——你俩的灵魂，被一根世界上最结实、最麻烦的因果线，打了个死结。现在这结还没完全勒紧，但线头已经缠上了。分开，这根线就拧着劲互相撕扯，你难受，他也难受，搞不好还会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引过来。待在一块儿，这结好歹能松松，维持个表面平和。”
宁尚玉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反驳：“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他？谢凌？就见过两面！哪来的什么重大因果？还天道盖章？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
“我倒是希望我在胡说。”张雅清把铜钱往茶几上一丢，发出“叮”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他双手抱胸，倚着墙，镜片后的目光紧紧锁着宁尚玉，“这引缘钱就是铁证。它沾了你的气息，也沾了他的。它在你口袋里，就像个定位器加牵引锁。你最近是不是一靠近他，或者一想到他，就有什么异常反应？比如……你妈留给你的那块玉？”
宁尚玉脸色变了。玉佩发烫的事，他连张雅清都没详细说过。
看到他骤然变换的神色，张雅清心里有了数，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但更显凝重：“看来是了。缘契形成初期，双方的气场、灵觉会互相干扰渗透。你的玉佩是护身灵物，对这类绑定感应最敏锐。它发烫，是在报警。”
宁尚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栖山木门前的诡异初遇，谢凌昏迷前那句清晰的“宁尚玉”，这些天纠缠不休的血色噩梦，还有胸口这块越来越频繁报警的玉佩……无数碎片在脑海中翻腾，似乎隐隐指向某个荒诞却越来越难以忽视的可能性。
“可……可我跟他真的不熟！就挖了个门，把他拖回来，又送回去……这算什么重大因果？”宁尚玉还是觉得难以接受，这比被鬼缠上还离谱！至少鬼知道怎么送走，这“缘契”听起来就像个狗皮膏药，还是强制绑定双人版的！
“因果这东西，谁说非得是这辈子的事？”张雅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随即摇摇头，像是甩开某个念头，“现在纠结这个没用。当务之急是确定，跟你绑上的另一个结头是谁。”
他走到宁尚玉面前，示意他坐下：“放空，别抵抗。我看看那根线。”
宁尚玉依言坐下，心里乱糟糟的，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张雅清并拢食指中指，指尖再次泛起那层极淡的金芒，轻轻点在他眉心。
一股清凉的气流涌入，宁尚玉不由自主地闭上眼。
黑暗中，他“看”到张雅清指尖的金色细丝蔓延出来，如同灵巧的触手，在他周身游走，最终缠绕上他的左手手腕。紧接着，他手腕一热，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箍住了。
下一秒，一条极细、极淡、却真实存在的暗红色“丝线”，凭空浮现出来！
它的一端，牢牢系在宁尚玉左手腕的内侧，仿佛是从他皮肤下生长出来。而另一端，则蜿蜒如蛇，无视墙壁、街道、距离的阻隔，直直地朝着窗外某个方向延伸出去，没入虚空之中。
“顺着线，看。”张雅清的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引导的力量。
宁尚玉的意识，或者说某种感知，不由自主地被那条红线牵引，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飞”了出去。掠过城市高楼，穿过交错街道，周围的景象模糊成流动的光影。
仅仅几个呼吸间，他的“视线”猛地定格。
熟悉的古旧招牌——“清心斋”。
视线穿透木门，进入店内。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棂，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茶台后，谢凌正坐在那里。他已经换下了那身休闲装，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深色棉麻衣衫，衬得脸色越发苍白。他微微垂着头，专注地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宁尚玉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上。
谢凌的左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深色茶盘边缘。而他左手手腕的内侧，赫然也系着一根同样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丝线！线的另一端，延伸出去，没入虚空，而延伸的方向……宁尚玉不用看也知道，是连向自己这里的！
似是有所感应，垂眸的谢凌，忽然抬起了头。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隔着遥远的空间距离，准确无误地、笔直地，“看”向了宁尚玉意识所在的方向！
没有惊讶，没有疑惑，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仿佛他早就知道这条线的存在，早就知道线的另一端是谁。
“看清了？”张雅清的声音将他猛地拉回现实。
宁尚玉浑身一震，豁然睁眼，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还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窗外阳光正好，一切都和“视线”离开前一模一样。
只有手腕内侧，仿佛还残留着那种被无形之物束缚的灼热感。
“线……另一头……”他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嗯？”张雅清挑眉，等他答案，但其实从宁尚玉瞬间惨白的脸色和惊魂未定的眼神里，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宁尚玉缓慢地、僵硬地转过头，看向张雅清，从牙缝里挤出那个让他胃部发沉的名字：
“……谢、凌。”
客厅里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