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成平时，柳无逸绝对会上前砍了那人的手。他眼似刀子，瞪得舞剑的少年步子踏空，从狭窄的高台上掉了下来。黑色的无名剑于剑鞘中嗡嗡，仿佛主人蓬勃的杀意。

“柳兄，我这有一袋豆子，你要不要？”

长剑出鞘，剑尖灵活转动，准确勾走司空明月腰间的一小巧锦袋。

柳无逸拿了豆子，少有表情的脸进入了阳光的范围。他身轻如燕，飞上屋瓦，“有事再喊我。”

“柳大哥为什么拿了豆子就走了？”

“因为他一不开心就爱躲起来吃豆子。”

“为什么要躲起来？”

“因为柳兄的剑法是他母亲教的。孩子练剑不会总如人意，他的母亲为了不向他发火，每次生气会找个地方默默吃豆子。受母亲影响，柳兄也是个勤奋严格的人，他对剑术精益求精。”

“真是个温柔的母亲。难怪他会那样。”

“花街三号铺子到了，掌门我们要进去了。”

娉婷中了毒，飘飘当也有点病怏怏的。

花街这个香飘千里的地方，越走，闻起来越臭。

路两旁的小沟漂着各种动物粪便。

恶臭守卫着后方的宝地，踏入者需要勇闯雪山险峻的无匹勇气。

司空明月在鸡鸭牛猪、家禽兽畜的哄哄声中打了个烦恼的喷嚏：为难在下脆弱的鼻子了。

鸡鸭满地走，落脚得时时小心踩着什么矮小的家禽。

这里的味道恶劣过义庄，难以想象终日与这些病入膏肓、满身蛆虫的畜生为伍的贾郝人生的是何种面目。

“贾神医，在下来拜会了。”

墙角的一股烟动了，铺子的主人一身漆黑，黑色长帷帽宽松遮面。

走起路来，也像股流动的浓烟，轻飘飘的，没有骨头的鬼。

死亡的气息，会动的僵尸。

“贾神医？”

“这里不收死人。”

黑烟绕了开去，细不可闻的气流送出活人的声音。

贾郝人是名兽医，他固执的只医动物。

“难道在你的眼里我们已是死人了？”

“对。”

“当下你岂非在和死人对话。”

司空明月拿出方子：“瓜农给了我张方子，让我们来花街找贾郝人。”

贾郝人夺走方子，揉搓成团，随手喂给了猪吃。

“他们让你们找的是过去的贾郝人，今天的贾郝人恕不接待。”

他的态度冰冷，丢纸团的手发着青光，手腕细而易折，纹着一只狭长的眼睛。

“贾神医请您救救这位姑娘。柳无逸抱着娉婷靠近他。

“你不该来这寻人，我这里只有畜生。”

“请神医告诉我们，要怎么样你肯医治？”

贾郝人端起盛药的小碗，一勺一勺地喂给躺在地上肥膘如河的花猪。

“从来处来，去来处去。”

“他这是叫咋们回去呐。”飘飘睁开眼缝，偷看铺子里的环境。“你问问他们，为什么他们的方子是那样写的。”

贾郝人喂了几勺药，花猪呼呼大睡，两名童仆搬出各种刀具，药材给花猪治病。

“贾神医，这位姑娘还病着，你烧了我的方子，我抓什么药给她治。”

“那个方子不但治不了她的病，还能送她去见阎王。”

贾郝人手上的刀是绿色的，但马上成了红色。那头花猪还在沉睡，可它肚子里的瘤子已经被取出了。

红彤彤的瘤子像串葡萄又像增生的眼睛。

贾郝人淡淡地看了看柳无逸手里的娉婷：“走吧。我大限将至，你们从我这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司空明月：“武当山的狄右可曾来过你这？”

贾郝人抬起眼往右瞟了眼猪圈，“没见过。”

司空明月：“华山的马道人呢？”

贾郝人：“那又是谁？”

司空明月深皱眉头。

是哪个不长眼的为难我的郝郎？

铺子的高墙上架起了二十架良弩，穿着孔雀石点缀的绿裳女子在地上的十架良弓开道下，踏入铺子。弓弩怕伤着牲畜，站在外围。绿裳女子腰间血红，系的是一块红手帕。那是她的红盖头。

象征百年好合的金凤凰是她亲手绣的。高大姐，名高秀，远近闻名的女富商，是这条花街的主人。她豢养了整条街上的青年才俊，只为了逼一人出来。

高大姐的痴情，多情和富裕一样出名。

她的金弓队，真金打造，百分百中，箭下亡魂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