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弦……

等我。

幽冥界，奈何桥头。

孟婆忘忧正在尝新调的汤——这次加了点柠檬草，味道清新，适合夏天。

忽然，桥头白光一闪。

一个身影凭空出现，摔在青石板路上。

忘忧抬起头，愣了愣：“又是你？”

苏破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没什么灰，幽冥界干净得很。她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周围，确认自己又“死”回来了。

手腕上的印记还在发光。

掌心的琴穗还在。

很好。

“姑娘，”忘忧放下汤勺，托着下巴看她，“你这来来回回的，当幽冥界是你家后花园呢？”

苏破月没理她，直接走到桌前，端起一碗汤闻了闻。

“柠檬草？”她皱眉，“上次是喝得我想吐，这次也很黑暗料理……你就不能做点正常的孟婆汤？”

忘忧眨眨眼：“正常的？你说那种苦了吧唧、喝一口就想吐的？多没意思啊。”

“可你那叫孟婆汤吗？”苏破月放下碗，“孟婆汤应该让人忘掉一切，而不是让人觉得恶心”

忘忧笑了，“我在这儿待了上千年，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研究汤底配方，多好玩啊。”

苏破月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你在这儿上千年……不腻吗？”

“腻啊。”忘忧摊手，“可我能去哪儿？投胎？投胎了还得死回来，没意思。去其他界？去多了也没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厌倦：“有时候永生啊……才是最可怕的刑罚。”

苏破月沉默了。

她想起墨弦，想起他说“我怕你变成那样”。

想起他说“琴川的事，我无能为力”。

想起他说“这一次……我不想再看着了”。

他选择反抗。

哪怕知道会魂飞魄散。

而她呢？

她在干什么？

一次一次死，一次一次回来，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我要去轮回井。”苏破月忽然说。

忘忧愣了一下：“你想投胎妖界吗？可你没喝汤，投胎了会带着记忆，那可是违反天——”

“我不投胎。”苏破月打断她，“我只是……想试试。”

试试轮回井能不能带她去别的地方。

试试能不能找到……哪怕一丝丝，墨弦存在过的痕迹。

或者试试……能不能把自己也彻底“清洗”掉。

既然死不了，那就换个方式“存在”

或许也是另一种“机会”。

忘忧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叹了口气，指了指桥侧面：“去吧。井在那里。跳下去，会随机转生到除了人间的任何一界——多半是妖灵、或荒界、但魔界……甚至仙界都有可能。”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带着记忆转生，是违规操作。被天道发现的话……不过……你好象挺怪的……也许你不是转生！”

苏破月笑了。

那是她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带着泪，带着痛，也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不重要了”

说完，她转身走向桥那头。

忘忧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摇头：“又一个……不想活的。”

她舀起一勺汤，尝了尝，皱了皱眉：“柠檬草放多了，下次少放点。”

轮回井在桥的侧面。

严格来说这不是一口井，而是一个泛着七彩光晕的旋涡，光晕中隐约有无数影像流转——婴儿啼哭，草木生长，星辰陨落，四季更迭。

那是……生命的循环。

苏破月站在井边，低头看着井中流转的光影。

她想起现实世界的父母——虽然离异，虽然疏远，但至少他们还活着。

想起直播间那些粉丝——虽然素未谋面，但至少他们给她带来过快乐。

想起红药天真的笑容。

想起苏既白担忧的眼神。

想起墨弦……最后的琴音。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印记，看着掌心的琴穗。

“墨弦，”她轻声说，“如果这世间真有轮回……我会找到你的。”

“如果找不到……”

她顿了顿，笑了：

“那我也……陪你。”

说完，她纵身一跃。

跳进了那口流转着生命光影的井。

七彩的光芒吞没了她。

孟婆忘忧站在桥头，看着井口渐渐平复的光芒，轻轻叹了口气。

“又是一个痴人……怪人……有趣！”

她转身走回桌前，继续调她的汤。

而轮回井深处，苏破月正在坠落。

无止境地坠落。

穿过光，穿过影，穿过无数流转的生命片段。

她紧紧攥着琴穗，闭上眼睛。

等待下一个……未知的“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