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弦的身体微微一僵。

但他没有拒绝。

他缓缓抬手，解下了那条白绸。

苏破月看见了——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瞳孔里倒映着她的脸，却没有焦点。

真的看不见。

但此时此刻，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光。

是……某种更温暖，更明亮的东西。

“好看吗？”墨弦轻声问。

“好看。”苏破月诚实地说，“特别好看。”

她凑过去，在他眼睑上轻轻吻了一下。

墨弦闭上眼睛，睫毛颤抖得像蝴蝶的翅膀。

【叮——】

【墨弦好感度+10】

【当前好感度：90（爱意·完全信任）】

系统提示音响起。

可苏破月无心理会。

她只是抱着他，感受着他的心跳，他的呼吸，他的温度。

心里在想——

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

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无的。

那这个拥抱，这个吻，这份心跳……

又算什么？

那天晚上，楚燕凌来了。

他是翻墙进来的——一身黑衣，脸上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格外狰狞。腹部的伤还没好全，动作还有些僵硬，但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依旧锐利如刀。

苏破月正在院子里看月亮，看见他时吓了一跳。

“楚燕凌？你怎么——”

“我来找你。”楚燕凌打断她，声音嘶哑，“红药的事……不怪你。”

苏破月愣住了。

她以为楚燕凌会恨她——毕竟是她让红药去打探消息，才导致红药被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楚燕凌走到她面前，眼神复杂，“但红药是自己要去的。那丫头……倔得很。”

他说这话时，声音里有种难以言喻的痛楚。

苏破月忽然想起，楚燕凌暗恋红药。

他一直在暗处看她，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对不起。”苏破月低声说，“我还是……对不起。”

楚燕凌沉默了片刻。

“我跟踪你很久了。”他忽然说，“从你第一次接近红药开始。”

苏破月心头一紧。

“我知道你和别人不一样。”楚燕凌继续说，“你看这个世界的眼神……像在看一幅画。你说话的方式，你会的那些奇怪的东西，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屋里——墨弦正在抚琴，琴音从窗内流淌出来。

“还有你和那个琴师的关系。”楚燕凌说，“你们在分析‘碎片剥离’。”

苏破月感到后背发凉。

她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原来……早就被看穿了。

“你想说什么？”她问。

“我想说，”楚燕凌直视她的眼睛，“你身上有秘密，有使命。而且……你在反抗。”

“反抗什么？”

“反抗那些仙君。”楚燕凌说，“反抗‘净化’。反抗……这个该死的世道。”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爆发出来的愤怒。

苏破月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楚燕凌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他是来……加入的。

“你想帮我？”她问。

“我想复仇。”楚燕凌说得直白，“为红药，也为我自己。”

他解开衣襟。

月光下，苏破月看见——在他胸口，和墨弦同样的位置，也有一道发光的疤痕。

只是墨弦的是白色，他的是……灰色。

像枯萎的叶子，像将死的草木。

【叮——】

【检测到“枯荣”碎片能量剧烈波动。】

【目标单位：楚燕凌。】

【碎片状态：已完全激活）】

【能力：感知生死，操控生命荣枯（目前仅限自身）。】

楚燕凌系好衣襟，看着苏破月震惊的表情，扯了扯嘴角——那是个近乎残酷的笑容。

“我也做过那个梦。”他说，“梦见白光，梦见自己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梦见草木在我手里枯萎又新生。”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红药被抓那天，我冲进城主府想救她。那些穿白衣的……很强。我被打成重伤，以为自己要死了。可这道疤忽然发热，然后……从前天开始，我的伤开始自己愈合。”

他抬起头，眼神灼灼：

“苏姑娘，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所以？”

“所以，”楚燕凌单膝跪下，动作因为伤口而有些僵硬，却无比坚定，“楚燕凌愿为暗卫，追随姑娘。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苏破月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浑身是伤，眼里却燃着火的男人。

她想起红药的笑容。

想起那道刺眼的白光。

想起墨弦说的“你眼中的假世界，就是我们的真世界”。

然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好。”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我们一起——”

她看向远方青州城的方向，一字一顿：

“把这个该死的世界，掀个底朝天。”

楚燕凌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那是希望的光。

也是……复仇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