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俞宁来说,起码比在家要好很多。两个年轻人打俞宁比一个老人家打俞宁,要疼不少。
皮带落在背上,又疼,又打不出伤口。虽会流下红痕,但过几天就好了。等老人心情不好,就又会打,反反复复。
俞宁不是没反抗过,既然嫌弃自己炒菜难吃,那多加点盐好了,就算高血压被旁人提及,奶奶也不敢在外人面前责怪自己,否则就暴露了她虐待儿童的事实。
俞宁本以为,凭借自己这咸鱼一样的心态,走出大山,就一切都会好起来,可现实却总是事与愿违。
一开始,俞宁只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总是想哭,又或者控制不住大笑。
到后面,失眠,耳鸣,噩梦等躯体症状如同一只只饿久了的狼,全都吻上了俞宁。
俞宁当时一度怀疑是自己做错了,认为自己有罪,自己不该活着,自己应该得到惩罚。
俞宁有无数次想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俞宁一开始只是控制不住情绪,哭一阵,又笑一阵,看起来像个疯子,只有俞宁知道自己清醒的活着,活着。
用小刀划拉自己的手腕,看着鲜血冒出,会有一种说不上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能够缓解心脏一抽一抽的疼,能让俞宁意识到,自己,还是活着的。后来,手腕伤痕被发现,被老师告诉父母。
“喂,俞宁的父母吗?”老师注意到俞宁的“特殊”,给俞宁父母打去电话。
“你谁啊你?打电话干什么?红中,胡了!”电话那头的男人,像是被烟呛到,咳了几嗓子。
“我是俞宁的班主任赵老师,今天在上课时,看见俞宁的手腕上有些划痕,是不是孩子心理这方面有什么问题,希望您能带她去看看。”
“她就一赔钱货,能有什么问题?老子天天好吃好喝的伺候她,她有什么资格生病?”
“俞宁的爸爸,还是带孩子去看看吧。”
“我说了没问题就是没问题,你他妈再打电话过来,老子就去教育局投诉你!”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忙音…
从那以后,这个会给俞宁为数不多的赵老师,因为被举报,从班主任沦为任课老师,再也没有关心过俞宁。
同学们开始议论俞宁,说俞宁是个灾星,俞宁父母摊上俞宁就是倒了大霉,还让班主任成了科任老师。俞宁开始变得沉默寡言,大多数时间都在发呆。
俞宁也觉得自己是个灾星,总是让自己身边人受到不应受到的伤害。俞宁讨厌自己,她恨自己。俞宁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献血顺势流下来。
等到放假那天,俞宁回家,看见几张熟悉的脸,这些脸曾是她午夜时的梦魇。俞宁很害怕,俞宁想要逃离这里。可俞宁还没来得及走,肩上的书包就应声滑落到地上,屋内灯光有些昏暗。
在俞宁愣神之际,门被关上,俞宁头发被抓,头皮发麻,一阵疼痛。俞宁死死护住自己的头发,结果被连拖带拽的弄进房间,脑袋被男人的脚重重地踢了一下,背部衣服被往上扒拉,长棍落下,血液渗出。
也是从那之后,俞宁每天回家,都会趴在床上,听着屋里的动静。
“你个赔钱货,闲的没事用小刀划手是吧!老师电话都打老子这了!孽障!畜牲!老子今的不把你这赔钱货打死,老子他妈就不姓俞!”棍子再次落下来…
俞宁擦了擦眼泪,反胃感涌上来。俞宁下床,借助手机的光去到厕所,关上门,开始呕吐起来。吐完,按下冲水键。
俞宁打开厕所门,看见厕所门口站着俞暮…
“声音太大,吵醒你了,抱歉。”俞宁的声音还带着没散去的哭腔。
“还疼吗?”
“不疼了,睡你的。”俞宁绕开俞暮,回到床上躺下。俞暮也回到床上躺下,俞宁背对着俞暮。
俞宁感到胃部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辆挖掘机在自己的胃里,用铲斗在挖自己的胃避。俞宁扯过被子卷成一团,抱着睡。可是实在是太疼,太疼了。
俞宁轻轻戳了戳俞暮,看见俞暮没反应,以为俞暮睡着了。试探性地摸了摸俞暮的掌心,热热的。俞宁转身看了一下俞暮,确认没反应,胆子也大了起来。
俞宁握住俞暮的手,还直接把俞暮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胃部,温温热热的,没有刚刚那么疼。俞宁侧着身子睡,感觉到身旁人离自己更近了,没太在意。
过了一会儿,俞宁感觉肚子上的手动了动,动作轻柔缓慢。
“你没睡着?”俞宁的耳朵开始发烫,除了自己的声音,其他什么都听不见。
俞暮如果不回应的话,好像显的自己自作多情。俞宁说完,下意识捂上自己的嘴。
“嗯。”
“那你装睡干什么?”俞宁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分不清是恼怒还是什么。
“没装睡,刚醒。力道可以吗?下次疼的话可以叫醒我。”俞暮的手顿了顿,又动起来。
“嗷。”俞宁回应一声,便不再吭声。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俞宁明明才放过狠话,现在却啪啪打脸。俞宁有些不好意思,把头埋入被子,不清楚在想些什么。
俞暮就这样一直缓慢轻柔地揉着,直到绵长的呼吸声从耳边传来。
到了第二天,俞宁醒的很早,天还没黑,隐约有几颗星星在空中闪烁。俞宁躺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又把俞暮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开,起身去洗漱。
可能是因为动作有些大,起身时床响了一下,俞暮醒了,这个时候灯还没亮。
“吵到你了?”俞宁推被子的手一顿。
“没,起这么早?”俞暮也坐起来。
“睡不着。”俞暮起身,俞宁已经下床准备刷牙了。
“胃还疼吗?”俞暮话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俞宁吐掉牙膏沫,说:“不疼了。”
“下周记得带药。”
“知道了。”俞宁觉得俞暮烦,讨厌俞暮,但有不清楚自己在烦什么。
是单纯的讨厌还是觉得碍眼,俞宁懒得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