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慢慢地睁大了眼睛,盯着面前的雌虫:“谁在找我?”
“虫帝,还有很多人。”阿诺德的声音从艾伦身后传来,轻飘飘落在地上,他从背后抱住艾伦,嘴唇磨蹭着艾伦的耳朵,“您难道还不知道吗?那些人都等着杀你呢,和我走吧,艾伦,和我走,我们再也不需要——”
“可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呢?全世界都属于虫帝,属于罗莎蒙德帝国,哪怕我和您离开,我们又能在这个宇宙中流浪多久?”艾伦回过头,轻吻阿诺德的鼻尖,“您不能让我永远逃避,我们无法逃开命运。”
“我们可以。”阿诺德的瞳孔黑得阴沉沉的,盯着艾伦的眼睛,好一阵,他慢慢地张开嘴,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
“就算套袖,也不过是一时的。”艾伦冷冰冰一掀嘴唇,“只有我一个人能够逃脱,其他的雌虫怎么办?阿诺德,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我从不聪明。”阿诺德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脸颊紧绷,嘴唇抿得发紫。
艾伦慢慢地仰起头,盯着阿诺德头顶的触须,那对触须蔫头巴脑垂在头发里。
艾伦吐出一口气,慢慢地伸出手臂,环住阿诺德的脖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殿下。我们要——”
“轰——”
一声沉沉的炮响,阿诺德本能涌出一股精神力构成结实的屏障,挡在他们面前。
雌虫的眼睛倏地瞪大,一片橙红的火光在他眼前猛然炸开。
“还有其他……其他雌虫在外边!”他猛地扭过头,尖声大叫起来。
阿诺德慢慢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满是灰尘的地面,那双翠绿的眼睛黯淡无光,瞳孔扩大、微微涣散,粘腻的暗红色从唇角汩汩流下。
“你还好吗?”艾伦的声音在阿诺德的耳边一瞬间变得遥远而模糊,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面前晃动着,阿诺德慢慢地抬起手臂,捉住艾伦的手腕。
艾伦瞪大了眼睛,蹲下身,指腹抹过阿诺德的嘴角:“您怎么——”
“没事。”阿诺德勉强地扯起嘴角,“您要不要去看看……要是其他的虫出了事的话……”
“嘘,嘘。”艾伦半跪在阿诺德身边,“这种时候,别说气话,让我看看。”
雌虫恶狠狠跺了跺脚,好一阵才终于吐出一句:“你们怎么这样!”
紧接着转身奔向其他的战壕,艾伦猛回过头,扬起声音呵斥:“您这时候到处乱跑,更容易受伤!”
“可是我的战友还在那里!”年轻雌虫的声音清亮,撕裂到几乎沙哑,“你们这种贵族虫永远不可能懂——你们永远都是——”
艾伦三步并两步一把捂住雌虫的嘴,紧接着。
“轰隆——”
炽热的火浪翻卷而来,艾伦死死地按住雌虫的身体,弓起背,阿诺德的声音在耳边模糊,只剩下卷过神经的、尖锐的痛。
“别怕……”艾伦慢慢抬起手,轻轻抹去雌虫脸上漆黑的灰尘,“我不会让任何……任何一个雌虫在我面前死去。”
他的声音也已经很低,几乎要听不清,雌虫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发白:“您、您怎么——医生!医生!”
艾伦骨碌一滚,血肉模糊的背脊擦过粗粝的地面,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嘴唇紧抿,“呼哧呼哧”喘了好一阵:“别喊,这种小伤费什么医疗资源。”
阿诺德扶着艾伦的肩膀,手指才碰到艾伦的皮肤就烫得一弹,紧接着艾伦“嘶”的抽气,扭过头,一双眼瞪圆了:“您这是做什么?看我没死,谋害亲夫吗?”
“没有。”阿诺德低下头,那双翠绿的眼睛黯淡,声音沉冷,“他们这个时候开始攻击,是因为知道您来前线了,他们的目的是——”
“废话。”艾伦一卡一卡地抬起头,声音几乎从喉咙里一寸寸挤出来,薄薄的一层血沫涌出唇边。
他抬起手,毫不在意抹去那点红:“去找,还有几个雌虫活着,都——都带回来,一个都不准少。”
阿诺德俯身,紧紧攥着艾伦的手腕,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
艾伦皱起眉,慢慢地抬起手,手腕软绵绵的,紧接着,手指轻轻碰了碰阿诺德的脸颊:“乖,听话。我不会有事……我会活着。
“我答应过你的。”
阿诺德一根、一根松开手指。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软绵绵地垂落、闷闷地砸在地上。
“去吧。”艾伦勉强抬起头,嘴唇细细地颤抖,轻轻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去找到那些人,把他们……
“都带回来吧。”
*
阿诺德不敢回头,脚死死地钉在原地,喉咙挤出一声长长的抽气:“我会的,我会——”
“别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我还没死呢。晦气玩意儿。”艾伦撑着地面,支起身体,话音未落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脸颊顿时涌上潮红的血色。
阿诺德的脚步一顿,倏地加快了:“我会尽快回来。”
直到这一刻阿诺德也只能深深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咬紧了下唇。
爆炸的火焰燎到了艾伦的腰背,一片血肉全烧得焦糊。
怎么会不痛呢?
阿诺德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皮肉,血在指甲缝里凝固成浅褐色。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脚下碎石堆积成尖利的小山,每一步都地动山摇——炮火还在止不住地落下。
幸运的是,暂时还没有落到阿诺德身边。
阿诺德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强撑着拨开碎开的岩石,蝶翅张开。
漆黑的翅膀遮天蔽日,蝶翅尾部的红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阿诺德毫不犹豫迎向炮火涌来的方向!
艾伦蜷缩在战壕下,那雌虫正扶着他的手臂:“您……您现在还好吗?”
咳嗽。
艾伦转过头,垮下肩膀:“还行,能动。”
他的目光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