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立得吐出一张相纸,灰色的,什么都看不清。
女生把相纸拿在手里甩了甩,等它慢慢显影。
“再来一张!”另一个女生说,“换一个姿势!”
徐在不知道还能换什么姿势。他站在那儿,向日葵举着,有点僵。
徐在愣住了。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人。
余年还是那个姿势,站得直直的,眼睛看着镜头。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绒毛都照得发亮。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一点点,鼻梁挺挺的,嘴唇抿着,看起来很安静。
徐在忽然忘了呼吸。
他就那么看着,眼睛移不开。
咔嚓。
相纸又吐出来了。
“这张肯定好看!”女生兴奋地说。
徐在这才回过神来,脸腾地红了。
第一张相纸显出来了。
两个人并肩站着,向日葵举在中间,都看着镜头。余年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笑;徐在笑得露出那颗虎牙,眼睛弯弯的。
“好看!”女生把照片递给徐在。
第二张也显出来了。
徐在侧着头看着余年,眼睛里亮亮的,嘴角翘着;余年看着镜头,表情很平静,但好像比刚才软了一点。
阳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向日葵金灿灿的。
徐在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看着余年的侧脸,看着两个人之间那一点点距离。
“这张给我吧。”他说,声音有点快。
女生愣了一下:“两张都是你的,本来就是帮你们拍的。”
“不,这张……”徐在指了指第二张,“这张我要了,谢谢你啊。”
他把那张照片小心地拿在手里,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余年凑过来,也看了一眼。
他没说话。
但徐在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点。
拍完照,徐在把两张照片小心地收进口袋,向日葵还抱在怀里。
“走吧,”余年说,“去写横幅。”
“横幅?”
“对,在那边。”余年指了指体育馆另一头。
那里拉着一条巨大的红色横幅,上面写着“百日冲刺,决胜高考”几个大字。横幅前面围着一圈学生和家长,拿着记号笔在上面写字。
“要写吗?”徐在问。
“嗯。”余年说,“你写。”
他们走过去,排了一会儿队。徐在手里还抱着向日葵,不方便写字,余年接过去帮他拿着。
轮到徐在了。
他拿起记号笔,站在那条红彤彤的横幅前面,忽然不知道该写什么。
写“加油”?太普通了。
写“考上好大学”?太没意思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余年。
余年站在旁边,怀里抱着那束向日葵,金黄色的花瓣衬着他灰色的外套,特别好看。
他忽然有了主意。
他转回去,在横幅上认认真真地写:
想去的地方,一定会到。
写完了,他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加了一行小字,挤在角落里:
——徐在
他放下笔,回头冲余年笑:“写完了。”
余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又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小小的签名。
“想去的地方,”他说,“是哪儿?”
徐在愣了一下。
他其实没想那么具体。就是一句激励的话,大家都这么写的。
但现在被余年这么一问,他忽然有点紧张。
他看着余年,看着他怀里那束金灿灿的向日葵。
“不知道。”他说,“反正……是好的地方。”
余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就是他自己那支很普通的黑色签字笔。
他走上前,在徐在写的字旁边,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会到的。
没有署名。
但徐在看见了。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写完了,两个人往外走。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徐在走在余年旁边,向日葵被余年拿着,他就空着手,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口袋里有两张拍立得,硬硬的,硌着手心。
他摸出那张照片看了一眼。
照片里他侧着头看着余年,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
他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哥,”他把照片递过去,“这张给你。”
余年接过来,低头看了看。
“可能不是很好看,”徐在挠挠头,“你别嫌……”
“好看,很好看,我很喜欢。”
余年说。
徐在愣住了。
余年把照片收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
“走吧,你爸妈还在等你。”
徐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灰色外套被照得发亮。
他忽然追上去,跟余年并排走。
向日葵在余年怀里,金灿灿的,像个小小的太阳。
他忽然想起刚才拍照的时候,他盯着余年在看的那一眼。
那张照片现在在他口袋里。
另一张,在余年口袋里。
他想,这样就够了。
走到徐父徐母那边,徐母一眼就看见了余年手里的向日葵。
“小余还买了花啊!”她笑着打招呼。
余年点了点头:“阿姨好。”
“这孩子,太客气了。”徐母拉着他坐下,“来来来,坐这儿,等会儿一起拍照。”
徐在在旁边站着,看着余年被他妈拉着坐下,忽然有点想笑。
他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
一直在。
向日葵被放在旁边的座位上,金灿灿的,像个小太阳。
他想,今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