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年走在回家的梧桐里巷子中,手里的书并没有翻开。
巷子很静,将体育馆残存的喧嚣彻底隔绝在身后。他耳中却仿佛还留着余响——不是具体的呐喊或哨音,而是一种嗡鸣,像夏日正午被晒烫的空气本身在震颤。那嗡鸣的核心,是一个鲜红跃动的光斑,是7号球衣,是汗水折射的阳光,是落地时地板沉闷的撞击,是那个隔着半个球场望过来、亮得惊人的笑容。
太亮了。余年想,比盛夏午后的日头更灼人。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触到衬衫的第一粒纽扣——一丝不苟扣到顶端的习惯,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闷。不是热的闷,是另一种……仿佛有什么过于明亮的东西照进了他常年维持在舒适灰度的视野里,让他无所适从。
他停下脚步,站在自家爬满凌霄花的院墙下。浓绿的枝叶在他头顶投下清凉的阴影,暂时隔开了那无处不在的、记忆里的“亮”。
低头,他看向手中那本未曾翻开的书。硬质的封面在阴影里泛着冷调的光。他知道里面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有什么——一段关于“闯入”与“寂静”的描写,几天前读到时还觉得精准,此刻却显得单薄。文字可以描述波澜,却无法复现那种被真实热度烘烤皮肤的感觉。
他忽然想起天文学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冷知识:
金星,在傍晚出现时叫“长庚”,在黎明前出现时叫“启明”。
明明是同一颗星,却因出现的时间,被赋予了截然不同的名字和意义。
徐在对他而言,是什么?
是傍晚天际的“长庚”吗?带着一天喧嚣将尽时的余温,明亮,却预示着夜晚的降临与秩序的回归?可那份亮度和热度,分明超出了“余温”的范畴。
还是……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启明”?以不容置疑的亮度刺破沉寂,宣告一个崭新而未知的白昼即将开始,驱散所有习惯的、安全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