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楼梯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徐在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余年走了下来。他换下了下午那身被雨淋湿的格子衫和白T,现在穿着一件质地柔软浅灰色棉麻的毛衣,袖子松松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清瘦的小臂。下身是深色的居家休闲裤,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脚步很轻。头发似乎也洗过了,柔软地搭在额前,那双眼睛显得更加清晰——是偏浅的褐色,像浸在清水里的琥珀,平静无波。
他看到徐在,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走了过来。
“年年,这是徐在,就住咱们斜对面。”汪奶奶拉着余年的手,又对徐在笑着说,“这是我外孙,余年。你们年轻人多亲近亲近。”
徐在立刻放下水杯站起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伸出手:“余年哥你好,我是徐在。”他的手心因为紧张有一点点潮,但动作大方。
余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在他伸出的手上。然后,他也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徐在的手。
指尖微凉,触感干燥。握手的力道很轻,几乎一触即分。
“你好,徐在。”余年的声音比下午雨中听到的更清晰,清冽平和,没什么起伏。
“我妈说晚上请汪奶奶和你来我家吃饭,尝尝她的手艺。”徐在收回手,顺势发出邀请,眼睛看着余年,带着明亮的期待。
余年还没回答,汪奶奶已经笑着接口:“好好好,那多麻烦你妈妈了。年年,一会儿记得过去啊。”
“嗯。”余年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徐在又稍稍坐了一会儿,陪汪奶奶聊了几句家常,大部分时间都是汪奶奶问,他答,活泼又不失礼貌。期间,他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余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本厚厚的书,垂着眼睫,偶尔翻过一页,似乎对这边的热闹充耳不闻,但徐在总觉得,他其实在听。
时间差不多了,徐在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他特意停下,回头对余年笑了笑:“那一会儿见?”
余年从书页间抬起眼,看向他,轻轻“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让徐在走出院门时,脚步都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
徐在一走,汪奶奶关上门,回头看着又沉浸回书里的外孙,忍不住笑着打趣:“我看小徐这孩子挺好,阳光开朗,挺喜欢你的样子。你呀,别老闷着,多跟人家相处,知道吗?”
余年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没抬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外婆。”
而另一边,徐在一溜烟跑回家,刚进院子就冲着厨房喊:“妈!妈!妈妈!”
徐母正忙着炒菜,被他喊得手一抖,差点多放了盐。“又怎么了?一惊一乍的!”她从厨房探出身,手里还拿着锅铲。
徐在凑到厨房玻璃门边,眼睛亮晶晶的:“需要我帮什么忙吗?择菜?摆碗筷?”
徐母狐疑地看他一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用不用,你别在这儿捣乱就行。”
“那我给我爸打电话!”徐在立刻转身,奔向客厅的座机,“让他回来的时候带点好吃的!”
他熟练地拨通号码,等待接通的嘟嘟声里,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下去。电话接通,他立刻说:“爸!晚上我们新邻居来家里吃饭!妈让你回来带瓶饮料,要冰镇的!对了,再带点好吃的……”
电话那头传来徐父带笑的声音:“行,知道了。”
挂掉电话,徐在仍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满溢的东西在雀跃地鼓动着。他走到窗边,正好能看到斜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晚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仿佛能想象出,余年此刻正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或许还在看书,或许在收拾东西准备过来。
一种混合着期待、兴奋和淡淡紧张的情绪,将他整个人包裹。
夏天的夜晚,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