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衣服料子好,过些天也给他做一套。
街道两旁灯光暗暗,死去掌柜家掌了灯,文娘子骂骂咧咧过来开门,扯着嗓子开骂:“哪个失了魂的鬼,半夜在这里叫魂呐——”
一句话没骂完,先对上了陈观潮冷漠的双眼。
文娘子一时失语,“…四少爷,这是在?”
陈观潮抬手:“没什么事,在找人,文娘子回去吧,在家关好门窗,恐怕有贼人惊扰。”
文娘子“啊呀”一声,忙不迭关上了门,生怕晚了一秒贼人就飞了过去。
王婆子还在说。
陈观潮默了半晌,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他捡了块碎石头砸向窗户,“王二牛,你还是不愿意出来吗?”
“你知道你在和谁合作吗?”
他冷冷问。
或许是他话语中的不屑与傲慢意味太重了,重到里面一直沉默的人都忍不住了。
王二牛一把推开窗户,“我当然知道!”
半大少年大半张脸都露在月光下,眉宇间尽是阴霾。
他稍显稚嫩的声音冷酷无情,“和杀人犯合作,都比和你们这群万恶的贵族老爷合作要好。”
他目光落在那辆车上,眼瞳动了动,“婆婆…”
这时,陈观潮瞳孔一缩,几乎下意识把捏在手里的飞镖扔了出去。
宁琅玉同时大吼:“王二牛,趴下!”
飞镖和飞镖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当着王二牛的面掉在地上。
莹莹月光下,飞镖泛着冷光。
另一边,蒙面女子见一击没有命中,又看见马上追过来的警卫和卫兵,知道这次任务彻底失败。
她不再恋战,转身藏进黑夜。
王二牛愣在那里,那飞镖他认识,他曾经看过那个人用这种飞镖暗杀人。
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向是确定好了目标才会动手,她追求的是一击必杀。
只是,为什么,这种飞镖忽然对准了他?
他们不是还在合作吗?
宁琅玉见他那样,毫不客气骂道:“你以为她是什么爱护你的知心姐姐吗?”
“她只是个听命于人的杀手,你没了价值,已经成一个弃子。弃子的下场你跟在他们身边这么久,难道没见过吗?”
易轩承,老道士,这不是血淋淋的例子?
“你以为他们看中的是什么?难道是指望这毛都没长齐的小孩长大了带他们攻占世界吗?不都是为了你身后的族人!”
陈观潮叹了口气,“二牛,跟我们回去吧。你不考虑自己,也要考虑王婆婆。”
“她年纪大了,又只有你一个亲人,你要是死了,要她怎么活?”
王二牛咬牙,他不信任他们。
陈观潮按了按眉心,眼睛里藏不住的疲乏,他最后说:“你不愿意出来,就当我们都看错了人。”
“你的那些还没长大的族人,就这样被那个人引诱,慢慢吃人去吧。”
他抓过宁琅玉的手臂,竟真的要走。
王二牛被“吃人”两个字刺激到了,手一撑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急切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吃人?”
陈观潮俯视着他,把藏在手帕里的那枚弯月型鳞片给他看,一字一句道:“这是我们在那个老道士眼睛里发现的,他被一条长长的,滑溜溜的东西吃掉了一颗眼珠和脑髓。”
王二牛浑身颤抖起来,喃喃自语:“怎么会呢?他们不是来帮我们的吗?怎么会呢?”
伏蛇不可以吃人的脑子,会得脑病,自此成为一只没有神志的疯蛇。
宁琅玉揪着他的衣领,把这小子拎起来塞进支援过来的车里,“带去宁家。”
之后他看向陈观潮,“你和我一起去宁家吧。”
“你家那边,我会派人去保护,你和我一起吧,不然我不放心。”
陈观潮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你等天亮了,把三姨太和四姨太请过来。”
他跟着宁琅玉上了车,他连轴转了一天,凌晨更是耗费了很多精力,这会昏昏欲睡起来。
想着闭眼假寐一会,谁知就这么睡了过去。
宁琅玉也有些疲惫,不过还比不上他之前在军中的疲惫力度,更何况陈观潮还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
他可不想错过这次难得能看见他睡觉模样的机会。
他偏头注视着陈观潮的睡颜,心底柔软。
他觉得陈观潮就像是一款顶尖的茶叶,初看就让人为之惊艳,泡了之后呢,第一口回甘,往后愈喝愈觉得醇厚,让人爱上这个味道。
宁琅玉承认他第一眼是被这人的外表身段吸引,而现在,他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之下。
一个能和自己同频,几乎到了心有灵犀的地步,这样一个人,谁不动心呢?
人生难逢一知己,人生难逢陈观潮。
这是宁家列祖列宗给他求来的缘分。
宁琅玉想。
他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