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他唇边那抹太志在必得理所当然的微笑？是因为他不跟自己商量就擅自替她的职业生涯做主？还是因为他隐约的暗示，做厉太太就要放弃她的一切自主，从此听从他的安排？

他狡猾地用一样世间女子都难以拒绝的东西来引诱她，企图使她忘记自己原本是满含怒气地来质问他对自己职场进阶的横加干涉。和他结婚，然后接受他为自己安排的一切——这个选项实在是太美好太容易，多少女人的终极目标不过是得觅良人，只要她说一句“我愿意”，然后把手指套进他为她准备好的枷锁，那么也许这一生她都可以安安稳稳地居于他的羽翼之下。

江屿的眼睛慢慢从戒指移到厉默成脸上，他望着她，似乎笃定她无法拒绝。她觉得嗓子有些发干，声音也不像自己的：“所以嫁给你的代价就是……放弃我的工作、我的追求、我的梦想，然后……去做你心目中的完美妻子？”

厉默成的目光流露出一点惊讶，他没有想到江屿没有立刻答应，他思考了一下，想他的小姑娘一贯是有点小脾气的，也许需要再多点时间来耐心地哄一哄。他微笑着：“我知道是有一点突然……没有和你商量就直接去找郑淇，也确实有些不妥，不过……”他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事还无法宣之于口。江屿冷冷地侧过脸，“明天我会去告诉郑淇，这根本不是我的意思，我要求把我重新加回到名单里。而且，”她略带薄怒地瞪了厉默成一眼，“我根本还没准备好要嫁给你。”

厉默成无奈而妥协地笑了一下，“好吧，”他走过去合上行李箱，“明天我要去集团总部述职，需要在京州待几天。”他走到江屿面前亲了亲她的头发：“希望等我回来以后，我的宝贝能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答复。”

江屿很快就知道了他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在厉默成去京州的第三天，铺天盖地的新闻引爆了本年度第一个热议话题：LT集团与星枢科技联名召开发布会，宣布双方在人工智能领域顺利实现合作，星枢科技协助LT开发的app不日即将上线，预示着传统企业LT在新兴科技前沿成功撕开了一个突破口。

江屿手指冰凉地刷着手机里的报道，照片和采访视频里全都是厉默成意气风发的脸，他和宋祁安在镜头前微笑握手，LT董事长也低调地再次现身。她想起宋祁安那句“假如——我是说假如，有一天能够和他合作，我想那会是很特别的体验”，原来那是一句太过隐晦的暗示，只不过当时的她并未放在心上。而如今厉默成成为了商界当之无愧的焦点，LT的华丽转身是他高瞻远瞩，与星枢科技的合作是他一手促成，一时间人人都在谈论这一年多来LT先后发生的几件大事，揣测林董事长与厉默成是否早有计划。无论如何厉默成这一场仗打得堪称漂亮，无人知道他到底暗中布局筹谋了多久，而在林董事长意外出车祸、他本人被贬江州分公司之时，是否就已经预知到今日的反转。

季晔在台州给江屿打电话，问她是否早就知道这件事，江屿沉默。季晔微微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个厉哥哥，心思比顾子鸣藏得还深。”

江屿联系辛提，惊愕地发现辛提已经将她全部联系方式拉黑，她有太多的疑问亟待解答，也许只有等厉默成回到江州才能得到全部答案。

江屿想不通厉默成何以对她如此不坦诚，她习惯了对他和盘托出自己的所思所想，却并没有换来同等的对待，即便有些事情出于秘而不宣的需要，至少也该对她有所保留地告知。江屿自认是一个能够替厉默成保守秘密的人，然而他口中永远只有模糊的倾向与暗示，至于他在江州真正的目的和要做的事情，更是只字未提。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她是否真正了解这个她倾慕了好多年的人，他的光环从学生时代就开始闪耀，而今更是夺目刺眼，然而在这令人炫目的光晕之下，他究竟是怎样的，他在想些什么，又在计划些什么？江屿惊觉自己心目中厉默成的形象大多构筑在她的想象之上，在她中学时对他的崇拜之中，在她上大学后厉默成对她的周到妥帖照顾之中，他所表现出来的最美好的那些面在她日复一日的咀嚼和回忆下淬炼得愈发遥远而珍贵。她亲手给自己造了一尊神，并且习惯性地仰视他，为终于能彻底拥有他而沾沾自喜，而当她真的看到了神的阴暗面，尤其是这阴暗面让她觉得自己并未真的被他尊重，她忍不住开始质疑厉默成究竟把她当成什么——是他发自内心想要携手共度一生之人，还是只是让他觉得体面、安全、易于掌控的精心挑选的另一半？

她再次想起杨茜的话，如果厉默成选择她不是因为他所表现出的情之所钟情难自禁，而是基于他所面临的种种复杂情况所做出的权衡利弊下的选择，那么她该如何自处？这一年多来厉默成堪称时间利用的神，她现在怀疑他简直都不需要睡觉。他悄悄完成了与星枢科技的合作，把LT华东大区的利润提高了14个点，甚至还读了一个EMBA，而和她的恋爱，是否也早就在他来江州之前就被列在to do list上，成为他志在必得的目标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