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社团的原因，最近一直在排练，除了必要的上课时间，几乎都在演播室度过，周五放学，一群人打算去聚餐。

陈辛禾最后一个走出演播室，注意到她趴在栏杆上，正在接听电话，有几个同学跟她交代了一遍地点，习瑶有点心不在焉点点头。

等人走了，她终于忍不住了：“蒋屹轩，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现在在哪？”她声音难得夹杂了几丝愠怒，连同身后的男生听到这个名字脚步突然放轻。

那边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习瑶气的够呛：“在哪，你不说的话，以后也别再见我，以后我一分钱不可能给你”

那边终于给出了一个地点。

“在那等着！”

她挂了电话，气得不轻，胸口微微起伏着，一转眼，对上陈辛禾淡静的目光，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走了。

“你还没走啊！”她急忙收敛起那点情绪。

对方点头：“你有事？”

习瑶摁摁眉心，嗯了一声：“你帮我跟他们打声招呼，我有点事去不了了”

她确实很着急，说完这话，丢下一句谢谢，把背包往背上一挂就往楼下跑。

蒋屹轩最近在学校频繁出问题，他父母去外地出差，也总是接到学校班主任的沟通电话。

动手打架这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刚开始注意到他总是套个外套，习瑶就察觉到不对劲，后来他身上时不时挂伤，愈发严重，习瑶当时问过一嘴，奈何他随口敷衍。

问了不知道多少遍，他才窝窝囊囊说出来，打架是为了救被霸凌的同学，然而对方事后却死活不承认被霸凌，学校对这事一直不怎么上心。

习瑶让他每天放学来见自己，主要也是不放心，三中和她们学校放学时间不一样，她没办法天天去接送他，哪曾想今天中午就又出状况了。

她一边下楼梯，一边拨号。

“安然，现在有空吗？上次拜托你的事情……”

南川三中初中部，此时放学已经半个多小时，校门口正对的小卖部在站了一堆抽烟的，烟气缭绕。

校门口斜后方的巷子里，砰的一声，有人被拎着领子一甩，背部狠狠撞到墙面上，随后闷哼一声，倒在地上，这一动静惊扰了屋檐上睡觉的猫，叫了一声，就蹿走了。

习瑶到的时候，巷子里围着的人手脚麻利的已经教训完了人。

她来的路上换了身衣服，清新深格纹短袖衬衫，下装是同样图案的深色百褶裙，双臂抱在胸前，黑色小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群人看到她，都让开了路，把中间那人露出来。

她淡淡一睨，眼睛清澈又带着一丝慵懒的疏离感：“这么有能耐，有种放学别跑啊！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安然刚掏出一根烟打算点，看见她，递过去一根，轻嗤一声：“我来的时候，这傻逼正跟低年级的男生要钱呢！不给，就要揍人，视频发你手机上了”

“辛苦了”习瑶接过烟，含在唇边，她侧头朝向她，安然用打火机给她点上，烟雾弥漫，她半眯着眼抽的熟练，嘴唇吐出烟雾，浑身带着一股叛逆的狠劲。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离他远点，你是耳聋了，还是脑袋不好使”她走过去，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肮脏的侧脸。

男生一脸恨意，死死盯着她：“那是他活该的，我也提醒过他离我女朋友远点”他说着伸手就朝她胸口的蝴蝶结丝带抓去，习瑶神色一凛，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侧脸偏过去的同时，烟头接触到他指尖，毫不客气，对方直接痛哼出声。

她看着他对方痛苦的模样，起身，丢下那根烟，用鞋子捻了捻：“蒋屹轩老实，遇到事了不跟你们一般见识，但我不一样，我这人睚眦必报，你既然一次次的找他事，那就做好受着的准备”

“怎么，打死我？”男生大咧咧坐在地上，两腿岔着，毫无顾忌地呵的一声笑了“你敢吗？”

“你这种人也配脏我的手”她居高临下，很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

习瑶压根没看得起他，今天她另有打算，转头看安然：“优盘带来了吗？”

“在这里”安然拎着那串优盘，一字一句“足够他滚出三中了”

男生突然瞳孔一缩，不安与后怕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这是什么？”

“绝对是你最不想看到的东西，本来这些事不该我管的，但奈何你从来都不听劝，总是要在我底线上跳板，那没办法，我今天就亲自了结这件事。”她转身朝着巷子外走去。

男生立刻从地上爬起来，想要去抢。

耿晨冷着脸一脚踢在他膝盖上，男生砰的一声，跪倒在习瑶身后。

她头都没回，直接朝着对面学校走去。

然而她没注意到，巷子口，一直目睹了一切的陈辛禾，男生看着她洋洋洒洒走到路对面，背影都带着一股凌寒。

习瑶一路走上学校四楼，主任室，一推开门，蒋屹轩正歪在沙发上，大爷一样，腿还翘着，手包着绷带，看到她那一瞬间，神色一凝，突然坐的笔直。

蒋屹轩父母也是刚接到习瑶电话，由于在外地赶不回来，孟乔蔚和习展匆匆赶来，看到他被打成这样也气的够呛，而打人的人连个人影都没出现，在一旁正理论。

“你们要的证据，我拿来了”习瑶一把把优盘拍在桌面上。

两个大人，包括主任都愣住了。

“现在能请家长了吗？”习瑶拖出椅子，直接坐下。

随后又拍拍身旁，示意两位长辈先冷静一下。

人到是一个小时后的事情了，那视频来来回回播放了好几遍，对方家长脸青一阵白一阵。

孙志禹死活不承认，拽着爸妈说自己没干这事。

父母脸上也挂不住一口咬定自家孩子不会干这种事。

主任无奈地拍拍桌子，指着电脑：“这孙同学都已经明明白白被拍下来了，你要我怎么找补”

习瑶玩着指甲：“我记得我之前就有给张主任说明过这个情况，奈何学校一点都没放在心上，一句没有证据就把我打发了，我弟长时间在学校受到欺凌，回家也不敢告诉父母，如果真就一直这样不解决，我觉得有必要占用一下公共资源了”

从学校出来，都已经是晚上，习瑶拽过蒋屹轩，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打不过能不能学会跑，你智商是三岁小孩？还有，下次能不能别多管闲事，你以为世界上的人都跟你一样傻的可爱？”

蒋屹轩知道她还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她手：“哎呀，我知道错了！以后路上老奶奶摔了我不扶还不行？”

习瑶嘁了一声，懒得搭理他，视线一转，她突然停下脚步，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她视线在马路对面穿梭一阵，心里疑惑，陈辛禾怎么会在这里？

孙志禹因为前例太多，被给予开除处理，他一走，学校的风气都好了起来，很多人也敢把藏在心里的委屈说出来，一时间习瑶的人气在三中大增。

习瑶晚上从排练室出来，等在楼道里，陈辛禾锁好门一转头看到她还站在原地。

“你今天没事？”

“什么事？”她不明所以地问。

陈辛禾没再问了。

总觉得他最近情绪不太对，习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

“听说你把三中的恶霸铲除了，厉害啊，习瑶”同桌语气充满了激动与佩服。

习瑶嗯了一声，这段时间她终于能放心让蒋屹轩一个人回家。

蒋父蒋母知道这事，给她带了好多特产，这周周末，蒋屹轩又突然大发慈悲的请她吃饭，习瑶一猜很大概率不是他自己主张。

商场里所有餐厅几乎都要排断了号，两人取了好几家店的号，出来买奶茶的时候，她好不容易挤出人群，发现蒋屹轩又被搭讪要微信。

男生坐在座位上垂着脑袋，一脸懒散，眉眼锋利，带着几分不耐烦。

“不好意思啊，你挡到我女朋友路了”他眼皮撩起，本想看习瑶，抬眼时视线不经意地一顿，两个女生身后一男一女走进来，女生扎着丸子头，侧脸白净秀气，乖巧地跟在一个男生身旁。

习瑶在他对面径直坐下，两个女生面面相觑，最后说了句不好意思，转身走了，她放下奶茶，一巴掌扇在他头顶上。

“出来就沾花惹草”

另一边，陈嘉漾拽了拽身旁男生的袖子：“哥，你在看什么？”她顺势看过去，就和那边男生对视上了。

陈辛禾垂眸，一脸低沉：“没事，换一家”

陈嘉漾不明所以，不过看他转身，也便没多问，跟着出去了。

习瑶看蒋屹轩视线飘忽不定的，她狐疑地转头看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她几分莫名其妙：“跟你说话呢，你看啥呢！”

蒋屹轩几秒后垂下脸，几分颓丧：“姐，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

“哦对”蒋屹轩沉浸其中，突然想到什么“我们学校还有要你微信的，你考虑不”

“不考虑，滚一边凉快去”习瑶瞪他一眼。

最近陈辛禾依旧怪怪的，似乎心情不好，脸也臭臭的，不知道谁惹他了，但她自然不会觉得是因为自己。

她不由得觉得那个未来的假设很不现实，从日常来看，陈辛禾现在对她还完全没有什么意思，很多事情都是出于礼貌和教养。

关于这件事，她实在想不通，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这天放学，她突然找不到自己的车钥匙，书包外套里里外外翻了一遍，都没有，回想了一遍，下午去过的地方，她拎上背包出了教室，演播厅门还没锁，隔着门窗，里面传来悠缓的旋律。

她推开门，声音清晰了许多，是一种英文歌曲，她只觉得熟悉但是叫不出歌名。

他坐在演播厅最前方舞台旁边的台阶上，指尖轻轻拨动着琴弦，低垂的眉眼显得很专注，灯光忽明忽暗，几缕光线交射着落在他指尖和眉眼处，如同皎洁的月光。

走到中间位置的时候，他貌似拨错了一个弦，随后短暂地安静，才抬眼看她：“你干什么？”

他最近一直这样，眉眼间冷冷清清，习瑶感觉好像又回到了两人不熟时候的样子，其实想想，本来也不熟，她耸耸肩：“我找个钥匙，不用管我”

琴声再度响起，习瑶顺着座位一处处找，她近视眼，今天忘了带隐形眼镜，地面上黑洞洞的，她拿着手电筒照着勉勉强强能够看到。

她找了一圈，都没发现，掐着腰站在过道四处看着。

恰在此时，他再一次停止，习瑶抬眼才发现那人又无声无息抬眼看过来。

她走了几步：“你有没有看到一串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