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陈辛禾从冰箱刚拿了两瓶汽水，身后门口的风铃响了。

“今天我瑶姐请客，随便选吧！”

“耿晨，你要点脸，别逼我扇你”身后女生从门口跟着走进来，语气带笑的骂他。

耿晨大摇大摆，拎了几包薯片，一脸欠揍：“我没那玩意”

陈辛禾刚往收银台走的步子一停，抬眼时，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女生漫无目的地转悠着，步子也悠闲。

只是突然往这边一瞥，随意的视线跟他眼神碰到了一起，这次，和快递站那次不同，她像是真的注意到他了一样，不再是那种空洞的停落发呆。

好几秒钟，都没移开，陈辛禾反倒是有点心虚，率先移开目光。

他面上没什么变化，腿却不听使唤又转向另一边的水果区，莫名其妙拿了一个橙子。

余光里，她站在那，陈辛禾心不在焉地观察了几秒。

“瑜瑜，要吃草莓吗？”

耳边传来她声音。

安景瑜：“可以呀！”

旁边靠过来一个人，两个水果架挨着，女生挑着草莓往袋子里放。

她一靠近，陈辛禾就能感觉到心又开始不住地跳动，茫然无措，大脑空白。

习瑶嘴里哼着一段旋律，也没听出来到底什么歌，倒是把他注意力搅得稀烂。

直到她手伸过来，递给他一个袋子：“同学，你需要袋子吗？”

女生歪头，一双柳叶般澄净地眼眸，眼尾细细勾勒着弧度，好心问道，主要是袋子在她那一侧，就是很单纯简单的一个举动。

陈辛禾却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话都没说，扔下手里东西，就大步离开。

午间的广播响起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我毫无阅历，毫无思想准备，一头栽进我的命运，就像跌进一个深渊”

《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曾无数次浏览过的语句，都没有此刻这样震彻心扉，仿佛瞬间就领悟了。

就像是毫无原因地，我心脏在遇见你那瞬间，漏掉了一拍，这或许就是青春懵懂的心动！

在陈辛禾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那种茫然与无措，持续了好久的一段时间，他好像愈发不敢和她对视，然而偏偏每一次都会不经意的对上视线，她出现的频率越来越多，心反倒是承受不住。

但尽管这样，陈辛禾发现他不自觉中对她的关注越来越多，校园里和她类似的背影，会多看几眼，楼梯间遇到的时候，他会率先错开目光，一个人的兵荒马乱是想见到她又害怕见到她，在这种矛盾的思绪中，他走过长廊，绕到了她们那栋楼。

刚走到楼梯转角，窗台角落站了一男一女。

女生梳着丸子头，鬓角两撮头发垂在脸边，侧脸白皙，鼻尖挺翘，依旧是那身浅蓝色裙装校服，衬衣领口整洁，百褶裙到膝盖上一点点，长筒袜，小皮鞋，棒棒糖咬在嘴里，甜的不行！她毫无正形倚靠在窗边，一只肘臂撑着台面。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相比较她的冷静自持，对面男生脸红的厉害，紧张地话都说不连贯。

“习瑶同学，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以和我交往吗？”

女生手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她垂眸看了一眼，随即站直，却没有接，直接掐断了，这才又抬起头一本一眼劝导：“同学，大好青春还是好好学习吧”。

“为什么，可以给我个理由吗？”男生倏地抬起头，顾不上前一秒的羞涩，眼底多了几分受伤与失落。

“理由？”习瑶舌尖抵着糖果转了一圈想了想“我想好好学习算不算！”

男生却很执着，一脸诚意：“我不会耽误你学习的，只是想争取一个和你在一起的机会”

女生一点犹豫都不带有，干脆地婉拒：“不好意思，我目前不考虑这些事！”

陈辛禾回去的路上，还在想她亲口拒绝的场景，男生眼底的黯淡太明显了，那种无疾而终的情感似乎都没迎来开始就已经破灭，压垮男生所有热烈与幻想，只在一言一语之间。

只是不知道，怎样的男生，如此有幸，深得她心，与此同时莫名的有点庆幸，至少她现在是真的没有这方面的考虑！这样的话，哪怕还没注意到他，至少还是有点心里安慰。

只是这个庆幸没保持多久，他就感觉到生来第一次小规模地天塌，那几天，放学他都刻意绕过长廊，从她那栋楼走，每次经过她的教室窗边，班里人都走没了，却还能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独自坐在教室里慢悠悠收拾背包。

刚开始那两天，她那几个朋友会过来等她一起回家，几个人骑车自行车一边说一边闹。

这几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是一个人，陈辛禾跟在她身后的一段距离，看着她走出校门，进了门口便利店，不一会拎着一袋子零食晃悠着走出来，嘴里叼着一个中街糯米糍，视线依旧是如很多次那样没有焦点地在他脸上一扫而过。

陈辛禾大概就是笃定了她不会注意到，所以也不会遮遮掩掩，直到她骑上那辆山地车，身影远去。

后面几天，她朋友依旧很少出现，但是经常能看到一个陌生男生，在校门口等她，浑身透着一股混不吝地散漫劲，五官硬朗，是那种浓颜系长相，尽管这会校门口已经没有几个人停留，但优越的长相一出现还是吸引了门口几个女生注意。

习瑶一过去，被他抬手揉了把脑袋，女生一把挥开他手，一脸恼怒地整理着被弄乱的发型，两人之间那点熟稔毫不刻意。

他在一旁静静地目睹了这一场景。

这天放学，习瑶坐在花坛边，捂着肚子，整个背弓着几乎贴在腿上，无意间露出的侧脸苍白的厉害，他犹犹豫豫好几次，刚打算上前问一问。

不远处一个男生先于她一步急匆匆赶来，身高就比自己矮了一点，手里拎着一个黑袋子，陈辛禾一眼认出来是这几天校门口那男生，他拽着她手腕试图想把她拉起来，但女生不肯。

一番僵持后，他似乎妥协了弯腰蹲下朝女生耐心说了几句什么，女生点点头，乖乖把他的黑色外套套在身上，男生这才拉着她坐上自行车后座，陈辛禾看到对方稍稍偏了偏头，几秒后女生主动抬手搂住那人腰身。

……

六月中旬周末假期结束，星期一就调换了一节体育课，站在操场上时，才发现前面的班级是她们班。

头顶是暴晒的太阳，女生站在最外排那一列，很显眼的位置，脸十分钟不到就泛了红，她伸着手不住往脸边扇风，还时不时往后面队伍看过来，大抵是在找她那个朋友。

跑了两圈，果然，没到一半，队伍就散开了，何静怡看到她快乐地像飞奔的小鸟扑了过去，相比之下，习瑶反倒是安静了不少，挽着她胳膊，两人并排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陈辛禾走在后面，这个位置很方便看她，大概从那天之后，他很少走动，也几乎很少能遇见她了。

蒋珩闲来无事，跟他聊起了八卦，起初陈辛禾没搭腔，话到一半，他才听出来说的是习瑶。

“我之前就奇怪这美女那么多人追，始终没一个看得上的，结果那天我就听我一个哥们说，人家校外早就有对象了，别往出说啊”

陈辛禾垂眸，不经意问：“你怎么确定就是对象？”

他难得搭腔一句这方面的事情，蒋珩忍不住看他一眼。

旁边姜凯就发话了：“那肯定是啊，虽然两人都很隐蔽，但是还是有人看见了，那男生有多宠，先是校门口公开摸头杀，宣示主权，后来没几天，我又听她们班的人说，习瑶胃疼，那男生马不停蹄赶来学校，要进校接她，但你也知道，门口都刷脸，咱们门卫肯定不让啊，那男生求了好半天，最后都惊动班主任了，出来的时候，习瑶就坐在后座，还穿着那男生的衣服，然后上周末，有人还在街上遇到他俩一起逛街，反正可甜了，那男的也长得巨帅”

蒋珩：“我看贴吧论坛，虽然就是个背影，但怎么看都不普通”

姜凯：“咱就是说，有这等绝色男友，咱学校这群臭鱼烂虾哪有比得上人一根头发丝地，她看不上倒也正常”

陈辛禾：“……”

他没搭话，旁边两人还在喋喋不休讨论着火热，伴随着前面两人走着的步伐，身上突然掉落一个东西，陈辛禾顺势去看，发现是胸牌。

“同学，你的……”

“谢谢”习瑶转过头。

陈辛禾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一抬眼就对上她笑吟吟的目光，以及那已经伸过来的手，不过很快女生的表情就僵住了。

何静怡轻咳了一声，视线往蒋珩伸出来的手瞥了一眼。

蒋珩也有点尴尬，摸了摸脑袋，随即笑呵呵把胸牌默默放回陈辛禾手里。

所有人：“……”

陈辛禾垂眸，静静看了几秒手心躺着的那枚，照片一栏已经被太阳花贴纸遮住了，继而抬头，慢条斯理从女生那种难言而喻的表情上划过，神色骤然一松，手往前递了递。

“谢谢”习瑶匆忙接过，小声说了一句，又朝着蒋珩道了句谢。

蒋珩等两人走后，才怪腔调地看了一眼陈辛禾：“朝你来的？”

“什么？”他大夏天抄起口袋。

“我就奇了怪了，你是会什么蛊术吗？”

陈辛禾皱眉，没明白他又在这胡言乱语什么。

蒋珩直白道：“刚刚那一幕，明显故意的，亏我觉得那么聪明漂亮的一个女生，居然演戏都不会演，太明显了”

“怎么可能！”陈辛禾垂眸，心里丧的要死“你不说了，人家有对象”。

“这确实是”蒋珩点点头“不过刚刚真的还挺……”是他想多了吗？

陈辛禾自认为道德底线很高，自然不会把蒋珩的话放心上，以至于接下来几天，都刻意避开了她的行动场所，但是无意间听到点什么关于她的事情，还是抑制不住会走神。

无非就是人生的第一次无疾而终的心动，又在矫情什么呢，又不是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心动的机会，谁也没办法板上钉钉承诺能一直只对一个人心动，只是每次想起来，莫名地还是心里不舒坦。

“昨天又有一个女生加我微信，来打听你，请问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一辈子只能给你当陪衬？”蒋珩长期以来已经怀从刚开始的疑人生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虽然起初和陈辛禾刚认识那会，他也会时常拿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都想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就算他承认无论哪一方面他都不如陈辛禾，那也不至于一个桃花也没有吧！

但后来和陈辛禾相处久了，就真的自愧不如，他这样的男生扔在人群中都是一抹清流的存在。

青春期的大多数男生精虫上脑，脑袋里七七八八地龌龊心思都差不多，压抑久了都靠片子解决，长得小有姿色的毫无疑问玩的很花，至于那些长得平平无奇就靠家里有矿的少爷在学校恨不得横着走。

男生话糙，早在初中的时候，他就习以为常，大家围在一起，无非就那档子事，哪个女生好看，哪个女生身材好，大多数男生会把女朋友的隐私当成乐子来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只是像这种没营养的话题，他从来不参与其中，刚开始，有人背后说他假清高，蒋珩也没否认，毕竟，男生嘛，又有什么好玩意！

只是后来日渐相处，会发现这样的男生教养和理智都是刻在骨子里的，最符合女生的期待，他没办法去改变其他人的思想，就只能做到远离，不参与，最浅显的表现，他对班里的任何一个女生都很礼貌，却不会有一点失分寸的接触，是清风如沐的干净，不像大多数的男生心里那么肮脏，他眼中只有一道道题目，面对女生的喜欢，也会认真回拒。

这样又帅学习又好，还尊重女生的男生并不多见，就连他自己，思想都在潜移默化地受到净化。

“你要看看吗？主要是这女生长得还挺好看的！拜托了我好久，能看出来真的喜欢你，不然我肯定直接替你拒绝了”蒋珩点开与对方的聊天框，那女生发了很长一段文字。

陈辛禾靠在座椅上，视线漫不经心盯着前桌趴在他桌边还在为了一道物理题百爪挠心地算，很执着，被蒋珩拍了一下，眼珠这才动了一下，回过神来。

“嗯？你刚刚说了什么。”

蒋珩看他依旧情绪不佳的模样：“你最近心情不好，怎么总是走神？”上课还好，下课真就是一整个放空状态，也琢磨不清在想什么“整得跟失恋了一样”他随口一说，自然不会觉得真是失恋。

陈辛禾指尖捏着笔转悠着，半晌才开口，声音低的像随口一问，却无形中加剧了几分莫名地不自信：“如果你遇到一个很喜欢的女生，但是她有喜欢的人，你会怎么办！”

“能怎么样，试着抢呗，能抢到就赚了”蒋珩话音一落，突然瞪大眼睛“卧槽，你来真的啊！”

面前垂着头写题的姜凯也不镇定了，抬眼静静地看向他，似乎等待下文。

“写你的题”陈辛禾看他一道题都算了三遍了，草稿纸上被涂抹成一个块一个块的乱样子，又伸手把他好奇心压下去。

姜凯：“……”

蒋珩脑袋凑过来：“不是，咱们学校的啊？怎么都没听你提过呢？”

陈辛禾任凭怎么问都不说话了。

蒋珩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索性直接跟他说：“你听我一句，丢下你所谓的道德感，要真喜欢，就去试试呗，能抢到手的那都不是什么大问题，咱长得这么帅，还怕什么呢”

他都没法想，陈辛禾这样的男生要是喜欢上一个女生，得把人宠成什么样？

他当然知道自己长相算是优越那一类，但也不是只有他这一款，脑海中不断浮现出那一幕，那个男生无论是从侧脸还是整体气质来看，和他都是千差万别的类型，怎么可能呢。

陈辛禾沉默着，须臾后，笔帽点了点其中一个步骤。

“这代错数据了”

前桌那男生若有所思看了一会，一拍额头：“我靠，还真是”

……

她最近经常来班门口，陈辛禾时常一抬眼，就看到她扒着门探进一个脑袋。

头发剪短了不少，散在肩膀上，在楼道和朋友说话时，依旧是热烈明媚。

陈辛禾拿着水杯出后门，她刚好抬头看过来，刚刚不知道在说什么，这会反倒是安静下来了。

他别开视线，从她旁边走过去。

水房里这个时间没有人，他前脚刚进去，后面也跟着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