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她们分开得实在太久，而且米莉安本身就并不爱说话，她们只是讨论着平时的生活以及工作，就算是师姐妹，在这些方面也并没有多少共同话题，所以两人一路上聊得有些尴尬。米莉安一直低头走路，差点撞倒路边的装饰柱，她想着自己的新戒指和“因非尼托”六分仪的事，所以也不知道怎么与师姐交谈。

“因非尼托”。这到底是自己可能会存在的家人留给自己的讯息，还是单纯的这仪器的名牌名字？她不清楚。除了术式的符文，她根本没有学过任何语言，通用语也是师兄姐们教的。

“对了，小米。”走到一家新开的甜品店，泽派尔冷不丁向安问道，“你那边有师傅的消息了吗？”

“最近没有。”米莉安和师姐在店内找了个空位坐下，她们一人点了一份圣代，准备边吃边聊。自从上次拜访师傅已经过去了两年了。师傅就像故意躲着每一个来找她的人，一有陌生人得到这世间第一研究士的音讯，带上厚礼兴冲冲地前去拜访，一般地点会是破旧的古寺或者山林中废弃的猎人木屋，就会又带回厚礼失望地折返——那里通常会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像几百年都没有人经过一样空空荡荡，留下的除了一屋随风沉浮的尘埃就只剩随着返回者流传着的“传说”。

“唉，师傅也真是个实在的怪人。”泽派尔吃下一大口草莓果酱，感叹道。自从潘葵兹突然在有一天解散了所有门徒并向他们留下最后的忠告——所有的人都不得说出自己就是潘葵兹的门徒，她要让潘葵兹的名号消失在研究士的世界，她这位随性又天性自由的羽魔就恍若扶摇直上九万里般消失。

米莉安一直觉得自己又幸运又不幸。不幸就是她就是潘葵兹收入门的最后一个徒弟，她和师傅相处的时间无论如何都是少于师兄姐的；而幸运则在于，她遇见了几乎改变自己的师傅。即使一开始，师傅经常像指使奴仆一样指使自己去山林里帮她打猎或者摘果子。

也许是聊到了自己最感兴趣的话题，米莉安的心情变得明朗，见师妹满面红光地和自己谈论关于师傅的事，泽派尔也逐渐话密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她们随着学会的指引，穿过街区，走进了一处废弃的地下列车处。说是废弃，米莉安仍然在不会有任何列车经过的轨道边见到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人，他们无一不穿着驼色的法师常穿的长袍，一看就是某个研究士学会的人员。长袍背后还有一个奇怪的符文，米莉安眯起眼睛细看，也没看清那是什么图案，只好作罢。“看，他们也来了，”泽派尔立上米莉安的手。

“哎，师姐认识他们吗？”

“认识。我们毕竟都是阿尔法研究室学会的。”泽派尔凑近米莉安没有耳廓的耳朵悄声嘀咕道，“都是些心底纯净朴实的研究士，不过听师姐一句劝，少跟那两个人扯上关系。”

“哪个啊？”米莉安伸长脖子循着泽派尔的隐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寻找，看见两位高个子的走路晃晃悠悠的男士。“这样不好吧？”

“唉，我也知道这样鄙视人家不好。但是少和那两个人交际是好事。”泽派尔回想着学会前几年迎接回来了两个恶魔身躯的研究士的传说，她起初是不信的，毕竟这个由多普里教会执事赞助的学会是不会任由“魔物”横行的。直到有一天她正面碰见这两个人，泽派尔才感到自己在他们面前就像是蝼蚁般渺小和单纯。他们两个已然变成与魔物混杂在一起的存在，只是两个用人类身躯行走着的怪物而已。

米莉安胆怯地瞥了几人一眼，大致看见了他们都是谁。他们四个人从左到右分别是一位青黑眉毛的慈善老者，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双目无神的男子，一名戴着雕刻精细的恶魔假面的人和一个走路摇摇晃晃七扭八歪、头发长到遮住面颊的家伙。米莉安很想避免和这四个看起来写着“怪异”的同行者，奈何师姐自来熟似的避开两位男子，冲了上去对老者说:“蒂西帕尔先生，你们终于也到了。”她向老者礼貌地鞠了一躬。“小泽啊，联邦的最高执行人下达的命令，我们又怎么不会去帮忙呢？”老者的眼睛瞪得老大，双手在空中挥舞摸索，甚至差点把面具人的假面打掉下来。假面有自我意识般地飞回那人面上，牢牢吸住般被戴了回去。“真冒犯。”米莉安听见隔着面具一个闷闷的沙哑的男声冒了出来。

泽派尔直起身子，伸出手将老者——蒂西帕尔的双手握在手中，老者找到救命稻草般紧抓她的手摇晃起来。“倒是麻烦了你。据说还有一位，年轻的行者与你同来？”米莉安正想上前去介绍自己，一旁的男子伸手阻拦，反而是向老者轻声说道:“我之眼所见，是为一位粉灰的羽者，着那女子的旧袍到来。”老者走上前，差点走过了路一脚踏入轨道。他抚摸着米莉安的头发，好似慈祥的爷爷在抚摸幼小孙女，对此早已成年的米莉安也没有怨言，沙沙的声音从头顶传入耳孔。

“是个羽魔啊。”蒂西帕尔感叹道，“她也是个羽魔……你的师傅肯定就是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