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方便,是真的不方便。
陈屹呈没打算真的跟她说些什么,他跟没听到刚才那段话一样,跟她说了句“晚安”,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他往前走两步,好像想到什么,突然又转回身,笑起来,眼睛里的目光柔情万分:“不会做饭,也不是什么很难以启齿的问题。”
程舒禾看着他眼睛。
陈屹呈:“哪一天,下班很累,不想做饭,又想吃家常菜,701欢迎你。”
程舒禾心里微微一颤。
半天后,她轻轻挤出三个字:“……谢谢你。”
随后,陈屹呈见她退了一步,脸上装得平静,轻轻关上了门。
他站在原地,靠在墙上,过了会儿,像是想到什么,低头轻轻笑着。
他能想象到门后程舒禾的表情。
那一定是,靠在墙上,双手捂住脸。
她手下遮住的这张脸,神情一定非常、非常懊恼。
甚至还有一种,要不拿豆腐块砸死对方,要不就是拿豆腐块砸死自己的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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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舒禾懊恼完之后,她把手放下,红着一张脸,走到里屋才接听姜沅的电话。
那边,听到她这么形容的姜沅,笑了半分钟:“……不是,陈屹呈知道你要追他,他还没严肃的拒绝你?”
程舒禾疑惑:“我是什么很差劲的人吗?”
说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劲,解释一句:“我没说要追他!”
“啧。”姜沅一副“你死要面子”的样子,“你看你,第一个想到的居然不是反驳我的话。”
“程舒禾,你遇到陈屹呈,你连思考都不会思考了。”
“……”
程舒禾这回没再说话。
因为她是真的没有想到任何能说的话。
她脑海里的画面,再一次回到刚刚,他最后那个,冲着她笑、用着温柔的语气邀约着她的画面。
所以陈屹呈。
你几个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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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后,陈屹呈拿起手机,微信有很多显示未读的信息,一览而下,红点一片,他却点开了程舒禾的聊天框。
或许对于喜欢的人,发信息都要斟酌再斟酌,甚至还有再三确认却又始终没发出去的信息。
本来就不太想因为刚刚的事情让她觉得更加难堪,他没再想提及。
但好像,明明听到那样的话,又装作一无所知,会让对方陷入没有答案的持续猜想中,他不想这样。
矛盾的不止是程舒禾。
陈屹呈最后还是重复了一遍晚安。
安静下来后,他又认真想了想。
那一刻,他能猜到程舒禾的神情,是因为很多年前,他见过一模一样的。
……
高三。
最后一年的运动会,学生很兴奋,卯足劲儿在争体育项目。
所以那天人山人海,从田径场上发出的欢呼尖叫贯穿到教学楼。
轰动、热闹。
陈屹呈对运动会不感兴趣,他一个项目都没报,在班级营地里待了半小时,觉得无聊,便回教室。
下午,长走廊光线刺眼,阳光沿着围栏斜斜照进来,炙热的光线打在手臂上时,肌肤一抹滚烫逐渐升起。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离班级很近。
陈屹呈走到教室后门时,程舒禾在跟一个女生说话。
说的是什么,他不知道,女生往她手上塞了点东西,很快就跑开了。
程舒禾转回身时,见到他的第一眼,显然很震惊。
陈屹呈目光落在她的衣服上,有一片触目惊心的画笔颜料,色彩很夺目,很鲜艳。
程舒禾眨了眨眼睛,手上拿着那封信,不自然的别回到身后。
这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要不是他觉得程舒禾不大喜欢他,陈屹呈或许真的会以为,那是给他的一封情书。
他目光从她身上那片颜料挪开,看她,问道:“怎么弄脏了。”
程舒禾很实诚:“刚跟那个女生撞了个满怀,就这样了。”
陈屹呈笑了下,调侃着:“所以,人家给你的道歉信?”
他话里有深意。
程舒禾第一反应是这样。
她摇摇头,仍旧很认真:“她没有衣服赔给我,所以赔了四十块洗衣费给我。”
陈屹呈目光落在她手上,一张五十整的钱,他似笑非笑的问:“你找十块还她了?”
怎么这么问。
程舒禾不知道陈屹呈想说什么。
她摇摇头:“我没找钱给她。”
陈屹呈一脸问号。
程舒禾那时候大概觉得他一直在看她,好像看出她心里打的什么坏主意,她紧张到眼皮在跳。
实在是受不了,她目光稍微闪躲几下,好像视死如归似的,一鼓作气上前,把手上那张卡片塞到他手上。
指尖触碰的一瞬间,宛如电流流过。
陈屹呈指尖轻轻颤动一下。
他不解的低头。
粉色的,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大字:谨献给高三一班陈屹呈同学。
这一看就是情书。
明显得不行。
但字迹不是程舒禾的。
陈屹呈唇角弯了弯,他开玩笑的问:“送我?”
程舒禾忙着撇清关系:“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多收人家十块钱吗,这就是答案,她花十块钱让我给你送这封运动会加油信。”
陈屹呈挑眉,回着:“我没报名。”
程舒禾疑惑。
他这是不信吗?
她脑子一转,再次解释:“你别误会,我只是刚好缺十块钱买冰激凌,而你刚好值十块。”
陈屹呈:“……?”
程舒禾见他紧紧盯着自己,她心里也摸不着边,好像是在怪她把他说得太廉价了?
她一咬牙,再次开口:“我要给人送运动加油稿,我才不会花十块,最多也就……两块。”
陈屹呈被她逗笑:“我不值钱你就直说,拐弯抹角的。”
“嗯,你确实不值钱。”程舒禾接得非常自然,见他愣了愣,又别回头,挤出一句,“是你我一分都不花。”
我才没有、说谎!!
我也才没有,对你居心叵测!!
陈屹呈无言以对。
他沉默半天,突然低头轻笑,不值钱就不值钱吧,你还挺心直口快。
他把搭在手上的外套塞到她手上,“简怡报了八百米,她叫你去给她捧场。”
程舒禾稍微有些懵,没等她说话,就见他转身潇洒的进了教室。
程舒禾看着他背影,一时脑抽:“你的外套值多少钱?”
陈屹呈脚步一顿,他回头,笑着:“反正比你那冰激凌贵。”
“……”程舒禾有些无语,她很平静的回着,“那就好,我拿过去卖给那些暗恋你的人珍藏,应该能赚不少。”
陈屹呈简直服了她这脑洞,他阴阳怪气:“你干脆也把你的外套卖给暗恋你的人,两边赚。”
程舒禾:“……我卖给你吗?”
陈屹呈突然没话说了,他有些微怔,猝不及防。
程舒禾意识到自己嘴瓢,想找补,又找不着东南西北,开口就是:“这样的喜欢,值钱吗。”
陈屹呈:“?”
程舒禾直言:“我觉得有点廉价。”
“……”
“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程舒禾想死的心都有了,她努力在转脑子,“你不要暗恋谁好吗。”
“……”陈屹呈眼神格外有深意,他似笑非笑的,看得程舒禾想遁地。
“程舒禾。”
“你想多了。”程舒禾打断他的话,一本正经的说着,“我怕你给我找麻烦。”
陈屹呈还没说话,程舒禾已经装不下去了,她低着头,从他身边走过,拐个弯就下楼梯了。
她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来着,陈屹呈大概能猜到。
不就是:
——我是心理委员,我怕你搞事。
但她脑子就跟有线一样缠成一团,说不清楚。
他跟过去,恰好瞥见程舒禾在楼梯那里,面对着墙,轻轻撞着。
她懊恼、羞愤。
她来回纠结,就差冲上去逮着他领子说:老娘犯得着管你的事吗,别自作多情肖想了!!
陈屹呈靠在墙上。
有些想笑。
那时候他才知道。
程舒禾很会装,她那么多情绪,装得却那么淡定。
陈屹呈也是才发现,她有个习惯性动作。
她喜欢躲在无人角落里,独自演后悔戏,演得还十分精彩生动。
程舒禾把头往墙上轻轻撞击后抬起头,突然见到站在走廊上的他,她猝不及防,连神情变化都慢了半拍。
陈屹呈懒懒的倚在墙上,看她笑着,“豆腐块今天降价了。”
这是要买给她撞死是吧。
程舒禾故作淡定,非常有礼貌的反问:“我有点儿手痒,你能不能买点儿来,请我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