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嗯”字,程舒禾找不到任何话题来聊。
不过这也符合他的回话方式。
-
与此同时,陈屹呈也在看聊天界面,他思索半天,没想到能发的信息,又瞅了眼时间,犹豫几秒后,没再打扰她。
他知道程舒禾心里藏不住事,她心情好与不好,很容易就能察觉到。
今晚烟火大会上,她整个人都透露着点淡淡的悲伤,中间好几回,她目光反复往亲子活动的方向看去。
陈屹呈突然想起,程舒禾跟他说过,她因为辞职那事,与家人闹了点矛盾。
高中同窗,哪怕相识短短一年,陈屹呈对她还是有所了解的。
其实程舒禾,十分依赖家里。
沈佩滢说过,每个离家很远的孩子都会想念自己的避风港。
程舒禾就是个小孩子,所有的渴望都透露在眼里。
他给她带饺子,也是因为今晚家家户户都在吃这个。
程舒禾忙了那么晚,还没吃上一顿热饭,他还挺心疼的。
陈屹呈又觉得,程舒禾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她看起来很软弱,但却不是会活在舒适圈里的女生,她总有自己的想法。
那份工作做得不顺心,她说换就换。
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估计是抱着哪怕没有人当底牌,也要做成自己想做的那件事的决心。
陈屹呈目光看着程舒禾的聊天框,视线渐渐的变得有些模糊。
他突然想起来,他第一次记住程舒禾的名字,是在刚开学不久的时候。
高一新生入学,学校最先安排的是军训,那时,大家互不熟悉,别说名字,就是脸也没记住几张。
几个学校统一安排军训基地,一中和附中的学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突然成了敌对状态,互相看不顺眼。
其他学校听说这回事,趁乱进来赶了趟浑水,见人就开骂,甚至还有私下打架的。
几个学校乱成一锅粥,陈屹呈就是几所学校闹矛盾受牵连的倒霉蛋。
那一天,他刚领回来的军训服,在室外放了不到半个小时,不知道被谁划破了。
挺不可思议的。
室友骂骂咧咧的,当即就要找老师评理:“……肯定是那帮龟孙子干的,见人就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条疯狗。”
陈屹呈跟几个室友不太熟,他心情差到极点,没参与话题。
算账这件事他是想过的。
不过眼下,他想着再买一套新的先应付应付。
室友是个急性子,热心肠。
不出片刻便把这件事捅到了班长那里去。
新来的班长是个女生。
那时候陈屹呈还不知道班长叫什么名字。
但他见过班长几面,就一个长得高高瘦瘦、不爱笑、话不多,非常高冷的女生。
大概是存着刻板印象,陈屹呈觉得这样的女生,压根就懒得帮他什么忙。
只是没想到,这位班长二话不说,从他手中拿走那套破烂的衣服,那天她是这样解释的:“回去等着。”
陈屹呈看着空荡荡的手,一下子有些懵:“……”
那时候他在想。
回去等着,等着什么?
陈屹呈“啧”了声,觉得靠一个女生,还不如靠自己。
他当即就去活动中心新买一套军训服,就在回来的路上,他又碰见了这位班长。
班长在跟几个男生周旋。
她眼神很冷:“……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谁做的站出来自己承认。”
那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一动不动。
她把手机里的监控录像放出来:“我班主任说了,这事原本是要报给校长的,但她大人有大量,说可以私下解决,但我看你们也不是很想悔改的样子,那就算了吧,周一升旗的时候,我就投个影,把监控当影片播给全校看。”
其中一个男生见到录像,吓得话都说得不利索了:“你从哪里搞来的,怕不是P的吧!”
她上下打量这个人几眼。
男生长得还挺高的,面容姣好,就是没想到这么能找事干。
陈屹呈觉得这位班长人狠话不多。
她没说话,抬头就要走。
那个男生吓得一把拽住她衣服,腿哆嗦得差点跪倒在地上:“我干的,我干的行了吧。”
“把衣服脱了。”
男生:“……?”
陈屹呈:“……”
这个画面还挺震撼的。
陈屹呈见她把那套划烂的衣服扔那人身上,捡起对方完好无损的军训服,又很嚣张的扔下一句:“要不是看你长得跟他差不多高的份上,你以为你这衣服谁稀罕。”
那几个男生气得脸色煞白。
那个脱衣服的男生指着她,边走边骂骂咧咧的:“你等着,一中的,我记住你了。”
她冲着那个翻了个白眼。
转身的那瞬间,陈屹呈跟她对了对目光,她眼里有几分诧异。
她目光落在他手上的衣服,微微蹙眉:“你新买的?”
陈屹呈点了下头:“嗯,刚买。”
肉眼可见。
这位班长脸上一连串感叹号,她有些无语,把换来的衣服扔给他:“送你了。”
陈屹呈:“他穿过了。”
“……”她有些惊愣,大概是没想到这茬,“你不早说,我让他赔你一套。”
陈屹呈笑了笑,想着,你也没让我说啊。
见她真要去找茬,他又说:“算了,但还是谢谢你。”
“……”
她说了句“不用”,然后就走了。
陈屹呈喊她:“班长。”
她好像猜到他要说什么,在前方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说:“真要感谢我,到时候再选班干部,别投我票就是了,这个班干部当得真麻烦。”
陈屹呈目送她背影离开。
阳光下,照着她一抹发色微黄,颇有几分潇洒。
陈屹呈是从室友嘴里知道她名字的。
她叫程舒禾。
听说她成绩很好,分班第一天班主任就对她赞赏有加,直接内定她当班长。
高一到高二,陈屹呈和她的座位,天南地北,他们毫无交集。
陈屹呈对军训这件事记得特别深刻,那天以后,他好像时常能听到程舒禾的名字。
她从刚开始一个人独来独往,到后面有了一个好朋友,叫韩秋。
一直到高三,陈屹呈还跟程舒禾同班。
从天南地北的座位,成为斜后桌,中间好像跨越了很多个日夜。
久到,程舒禾好像忘记了他。
陈屹呈想了想,不是好像,她就是忘记他了。
被人忘记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陈屹呈觉得有些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