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琼敏锐地察觉到食肆今天气氛有点不大对劲。
大堂开阔宽敞,客人们却集中到了一个角落,围成一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掌柜的。”一筹莫展的小二看到主心骨来了,用搭在肩上的巾子擦了擦鬓角的汗珠:“不好了,有位客官吃了咱们的饭菜,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一位客人扶着一位醉得不省人事的客人进来,点了不少菜。才上菜没有多久,那位醉酒的客人趴在桌子上,怎么喊也喊不醒。跟他一起来的客人嚷嚷说吃死人了。”
向琼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先别乱下结论,去找个大夫过来。”
“掌柜的来了!”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片刻过后,一个大汉从里面出来。他的脸色呈现出不自然的紫红色,浑身酒气,上下打量着向琼,目光在她的胸前多停留了几秒,然后露出一口黄牙:“你就是店家?”
这人就是李四儿了。
“我朋友好端端的,吃了你们家的饭菜,就昏迷不醒了,怎么办?”
四周的客人们脸色大变,议论纷纷,“不得了啦,向记食肆吃死人了。”
“咱们刚才也吃了东西,不会有事吧。”
“不可能。”向琼斩钉截铁回应,“我家食肆开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客人出过事,甚至差评几乎都没有。街坊邻居都是知道的。”
“也对,向掌柜的爹娘还在经营时,我们家就在这里吃饭,从来没有碰到过今天的情况。”有人帮腔道。
“对对对,我们家也是。”
“哦?”李四儿指着躺在地上的汉子,说:“那他这副模样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喊也喊不醒,诸位都能作证。”
向琼一眼就看穿对方是讹钱的,不再搭理他,等大夫来了就能真相大白。
谁能料到,大夫见那躺在地上的汉子脸色青紫,颤颤巍巍伸手去探他的鼻息,“他、他已经死了。”
与此同时,蔡氏布庄。
一名妇人气冲冲带着个小女孩进来,说是讨说法的。掀起衣袖,小女孩手臂上密密麻麻长了疹子,脸上也开始蔓延。
据妇人所说,就是穿了布庄新买的衣裳,才会这样。
......
消息很快传到了沈宜这边。之前反对选这两家商户的官员,忍不住凑到他面前说真是遇人不淑,眼下如何是好?要不还是选金家吧,省事省力。
沈宜不予置评。在这个节骨眼上,两家同时出事,其中必有蹊跷。
为了调查清楚其中的缘由,沈宜把宇文钰薅了过来,一起去京兆府的监狱。
昨日仵作在验尸时,发现李四儿那桌的红烧肉里面放了砒霜;而布庄卖出的衣物,据说加了能让人起疹子的颜料。两家店的掌柜如今都被关进大牢里面。
宇文钰手持令牌,看守的侍卫二话不说,把门打开,在前面带路请他们进去。
为了防止犯人脱逃,监狱建造得极为牢固,仅在每堵墙的上方留了几个拳头大小的通风口。越往里走,光线越来越差,空气越来越难闻,腐朽的热气从脚底传染至头顶,将人包得严严实实。沈宜不敢大口呼吸,感觉随时都会吸入病菌。
每间牢房前摆了一个火盆,通过摇曳的火光,沈宜看到有些人躺在乌糟糟的草团上,下肢出血流脓,散发着恶臭。有些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双手扒着大门,两眼无神,有人从身旁经过也没有反应。
沈宜忍不住靠近宇文钰,他生平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害怕。
领头的侍卫回头安慰他:“小郎君不必害怕,这些人都是犯了罪才被关进来的,如今这副模样也是他们自找的。”然后又对宇文钰作揖道:“殿下,这里关着的就是向掌柜。”
说完他把门打开,请两位贵人进去,自己则退后去了外头不远处守着。
向琼虽被关了进来,但是还未接受审讯定罪,因此未曾受到刑罚。她坐在稻草里,细细复盘昨日发生的事情,听到动静后抬起脸,认得是在户部见过的大人,忙起身行礼。
沈宜问她要关到什么时候。
向琼摇了摇头,说自己也不知道,抓她的官爷说要等府尹大人堂审问话后,才晓得结果。“大人,我是冤枉的。”
“你别着急,把事情从头至尾说一遍。”
向琼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复述出来,最后提出自己的疑点:“大人,吃了饭菜,一般来讲嘴巴会沾上油腥。我昨儿个仔细观察了下,死者嘴巴干净得很,一点儿也不像吃过红烧肉的样子。”
沈宜和宇文钰对视了一眼,说:“我知道了,会把这个疑点告诉仵作,请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