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狭小的出租屋里亮着一盏明亮的灯，将那平摊在书桌上的卷子照得发亮。

一部用得发旧的手机，加上一个用木头棍子和塑料扎条绑起来的三角支架，组成了一套简陋的直播设备。

苏佳奈坐在书桌前，在明亮的灯光里用轻缓的声音播报着屏幕上的名字。

“感谢我家天使爱考试送来的火箭一枚。”

“感谢求隔壁邻居是老师送来的深水炸弹一枚。”

“感谢今天就把卷子吃了送来的模型汽车一辆。等等，未成年请不要打赏哦，稍后我会将打赏退还给你。如果喜欢我今天直播的试题讲解，可以送一束免费的小红花。”

“有没有课程售卖？我家孩子数学差得很，看你讲得不错，有课程的话我想买一份。不好意思卷卷妈妈今天其实不想卷了，暂时没有课程售卖。您可以持续关注我的直播间。”

“好了，以上就是今天的全部直播内容，明天晚上七点到十二点，我将继续直播分享答题思路，不见不散哦。有其它疑问可以在后台联系我。”

“拜拜……”

关掉直播间，苏佳奈两手一摊，整个人就像正在泄气的迎宾气球，慢慢地丧失所有力气和思考。

大脑放空，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开始盘算今天的直播收入。

火箭一枚，深水炸弹一枚，加起来才一百五十块，连特效药的零头都赶不上。还要退还未成年小朋友送的模型汽车一辆，哦吼，倒扣二十，现在只剩一百三十元了。

从今天下午六点播到晚上十一点，苏佳奈直播整整四个小时，只赚了130，时薪32元5角，只比进厂打工多十元，简直是少得可怜。

昨天和前天的直播情况，比今天还惨，完全是亏本赚吆喝。

原本以为，可以走直播学霸经验这条路，毕竟她的高考分数可是733，再加上顶级学府华州大学的名头，怎么也可以赚上一笔。

可没想到，不仅直播间流量惨淡，更要命的是，就算她真的考到了这么高的分数，也并不意味着她的身体素质就和她的分数一样不掺水分。

连续直播三个晚上，苏佳奈已经感觉自己快要燃尽了。

这可比高考数学考试还要耗费精力。

算完帐，苏佳奈彻底失去力气。却又被亮着的灯惊得一个激灵，这个灯可是相当耗电的！连忙扑腾起来把灯关了。

自从姐姐依靠特效药捡回一条命后，面对高昂的费用，她满脑子只剩下“开源节流”这四个大字，她现在很缺钱，既需要赚钱，也很需要省钱。

终于能够坐下来好好歇会儿，苏佳奈趴在桌子上，沉默地望着眼前的黑暗出神。

不知不觉间，她沉沉睡去。

……

“滴滴滴！滴滴滴！”闹钟声如惊雷般响起。

苏佳奈被这惊雷抽了一鞭子，吓得她一个哆嗦，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天蒙蒙亮，窗外的灯光仿若星光，正是凌晨五点半，读高三的时候，她习惯了这个点起来读书，高考都结束差不多一个月了，却还是改不了这个习惯。仿若抓住一块浮木，就好像这闹钟声是一种秩序，能够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关掉闹钟，苏佳奈叹出一口气，下巴处却传来一阵羽毛般的痒痒感。

她摸索向下巴处，自那凹凸不平的触感中想起来，这是那只小黑猫咬出来的伤口，三天过去，已然结痂。

心里烦躁，苏佳奈干脆利落地扣掉下巴处的血痂，心中仍是颇感惊奇。

距离上次的奇妙遇猫猫之旅，已经过去了三天，要不是这血痂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下巴上，她都要怀疑那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幻觉？

如果发生在姐姐身上的一切，都是幻觉就好了。如果姐姐，没有遇险就好了……

但是姐姐身上的疮口和她下巴处的血痂，一切都是真切发生的，怎么可能是幻觉。

三天过去了，今天又是姐姐需要打特效药的日子，但她还没有醒来。

苏佳奈没忍住又叹了口气。

罢了，不想这些。

姐姐还活着就好。

只要活着，总有醒来的一天。

苏佳奈给自己加油打气，而后简单快速地收拾好东西，离开出租屋，骑上共享单车，往医院赶去。

*

早上九点多。

还未到开放探视时间，监护室外便已等待着许多人。

前来探视的家属无不满脸期待，或是交谈三两句掩饰自己的担忧，或是与家人手牵着手相互扶持，或是沉默地看着那迟迟不开的房门出神。

苏佳奈亦是其中一员，连日的担忧和操劳在她眼下结出两团乌青，如同僵死的春蚕。她强打精神，却还是扛不住滚滚而来的困意，每次眼皮刚睁开，便又重重地合上。

过去几天里，哪怕只能隔着厚厚的防菌玻璃，苏佳奈还是会在每次探视时间来看姐姐，还要抽空回学校填志愿、收拾书本物品等，忙得脚不沾地。

而尽管如此艰难，支撑着她如往常一般生活的，是姐姐的氧气面罩上泛着薄薄的白雾，也是和姐姐一起过好日子的美好希冀。

又等了十多分钟，护士姐姐拿着一个文件夹从监护室内走出，依次喊着可以病人的名字，让前来探视的家属排队做好准备。

念完所有名字，又换了一本，却是直接走到苏佳奈面前，问到：“赵默歌家属？”

“是的，我是赵默歌家属。”苏佳奈连忙点点头，接过护士姐姐递来的《特效药使用同意书》，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而后目送护士进入无菌监护室，在姐姐的手腕处扎针推送药剂。

意识不由得飘远。

她之前查看了各种项目的收费指导价，算上特效药费用，最好的情况下，剩下的钱能够支撑七天，最糟糕的情况下，也能支撑四天。

七天是最好情况下的结果，而她习惯了做好最糟糕的打算。

四天。

只有四天。

在这四天里，她需要钱，足够多的钱。

至少要赚到一笔能够支撑姐姐打特效药和住院的钱。